兄弟，你们在那片土地上
吆喝着拉犁的牛马，吆喝着
能够换回油盐酱醋的鸡鸭
吆喝着在泥土中滚爬的孩子
吆喝着孩子养大的山羊
一声一声，都在村庄里传来回响
令在异地的我，随着每一个
飞翔的声音，扑倒在亲切的土地上
张开吻的所有嘴唇，激烈地
把爱的霞光一次次地印上
 
向你们每一个人，向那片土地
我该亮出怎样的歌唱
我看着你们
            在岩石与庄稼之间出入
我看着你们
            在细风和无形的空气中
深深地呼吸和健康地移动
那些闪烁的光荣和深厚的向往
从一只手传递到另一只手
从宁静地休息的那一只手
传递到坚强地站起来的另一只手
从厚茧满布的充满疤痕的那一只手
传递到光滑娇嫩的另一只手
这只手也将密布伤痕和厚茧的啊
 
就这样，兄弟
在丰满的大麦和小麦里往返
在扬起发鞭的玉米与高粱里往返
在那片土地上的黎明与暮色里往返
扛着勤劳的锄头，在犁沟里往返
将一粒粒少女一样的汗珠
骄傲地洒出去，成为
血液里满山遍野的种籽
 
对此我感到对不起你们
兄弟，在城市的一角
我坠进怀念的深渊，然而
我写不出一首献给你们的诗
一切的梦想都不清晰。那年
在村口那座熟悉的小桥上
你们送我远去，期望的目光
在小桥下流响。我暗自发誓
今生今世，一定用心中的笔
为阳光下的你们放声歌唱
而今，却把你们粗糙的容貌遗忘
 
我的手啊，连城里人也说它光滑
记得我离开的那个晚上，一位大妈
握着我的手说，这不是劳动的手
我不知该怎样回答
兄弟，请你们宽厚地原谅我
并请告诉我，如果再遇到大妈
我该怎样回答？其实
我渴望和你们在一起
把虔诚的爱情种植在
低矮的屋檐下，让煤油灯的火花
装点朴实无华的玫瑰
 
兄弟，你们轻松地跃过河流
愉快地从鸟语花香的树林穿过
在那些不规则的地里
挥舞着印有你们手纹的头巾
挥舞着被阳光擦湿又被阳光晒干的
手帕，毫无忌会地播种着玩笑
随心所欲地唱着歌
古老的曲子，你们填进新的生活
每一个手式，每一个动作
都召来无数鸟雀，感动着云朵
不为面包哭泣，也毫不在意饥饿
你们只注意那片土地
不要像一个破烂的玻璃瓶
被丢进荒芜和寂寞
 
面对你们高大的身影，兄弟
我才感到城市的苍白
我如一只迷失的蚂蚱
爬行在灰暗笼罩的天空下
仿佛一粒灰尘遗弃在路边
唯有你们仍关心着我爱护着我
每当我为那片土地写出片言只语
你们就以家乡的荣誉
寄来崇高的赞美和感激
寄来盛产于那片土地上的
质朴的心和丰厚的特产，并
附上一句简单如泥土的话
——“给你补补身子”
令我渐渐麻木的泪水得到安慰
像浑浊的水里加入白矾
使我恢复清澈和天真
 
今天，我写下这首诗
不是感激你们对我的深恩
兄弟，我感激你们脚下的土地
养育着你们的土地
你们创造着的土地
               2010、08、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