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鹰飞撕裂星火
山坡上麦浪翻滚如雷
我们像一朵流浪的云
而河岸上爬满羊群
爬满年年泛青的蒿草
那些尘埃一样的人
在叫做家园的木桩上点燃火把
院子里井水汩汩流淌
打井的人倒在大地的皱纹里
冰雪覆盖了原野
覆盖了牝马的蠢蠢欲动
母亲手里的念珠
是我干枯的肋骨
诉说着晚年不胜凄凉的孤独

黑夜里，总有人在燃烧自己
引领我的神啊，那熠熠生辉的星辰
我拿起又放下，我注定漂泊无依
炊烟袅袅的大地上
谁为谁送葬
谁是谁的灰烬
太阳是悲壮的英雄
为了更多人活着
燃烧得如此悲壮
如果真的可以
我愿是一味独活
默默地生长在石头上

他们哭着笑着
把短暂人间的时光用坏了
那些九月的高原鹰飞
是众神在荒凉中祈祷
爱情产生烟火，延续生命
捆绑了漂泊和流浪
而春风又一次把大地点燃
翻出一片片新绿
安逸的贾家公子想要避开风霜
食不果腹的游子
奔跑在刀子上呼唤正义和善良

蛇和狐狸相亲相爱了
夜色弥漫中的家园里
诵经声响彻天宇
昙花开了，苍茫人世上
是谁的笑容那么短促
你说人生一梦是喜忧
谁的江湖里风平浪静呢
茫茫人海，请收留我吧
我来世上，只为等待花开
那极其骄傲的绽放
让我找到了三世轮回的苦命密码

我就要离开了
我的屋宇归你
汹涌的大河一直流向天际
那山头的明月
照耀我深爱的家园和美人
而那美人，是一曲忧伤的古歌
回响在血液与筋脉之间
灼热，疼，然后默默流淌
家园里那些不学无术的儿女们
为了心中光芒，不惜燃烧
眼睛要成为一盏灯
心跳引导启明的方向
他们叫做诗人啊
我美丽的家园有福了

想起祖先
想起祖先的马匹在火中取栗
从黑土地到大雪山
带着虎和鹰的勇气经过河流穿越贺兰
火光中他们倒下又爬起
以燎原的仪式向死而生
此刻，火的种子埋在大西北
饮马长河边，疏林挂斜晖
什么不是尘土呢
土司的雄心被几个儿子撕裂
公主的城堡残垣断壁
饱满的麦穗被骨头和血泪喂养着
马刀下的酒囊里藏着定情信物
如果你爱，就给她温暖
那个檀唇粉鼻的姑娘
在无形的刀光中迅速老去了

是你永远敞开着母亲的怀抱
拥抱归来的疲惫倦客
是你奉献着粮食与泉水
聆听稚子的呦呦鹿鸣
也是你孕育了行尸走肉
消耗着神祗的肥美脂肪
大河涛声，送走岸上的老人
古寺里的喇嘛不悲不喜
清理风尘浸染的袈裟
偶尔传出深山的钟声
惊起偷情的鸟雀
势不可挡的车轮倾轧时光
除却茫茫宇宙
其余都是寄居的客人

你正经过时
我在一杯水里重新认识自己
一朵莲花盛开中
我看见死亡宁静如夜
家园里人来人往
那些山坡和石头缄默着
明月是谁擦洗过的镜子
照出美人野兽，照出落花夜雨
你带不来什么，更带不走
唯有破坏，再破坏
半尺长的生殖器上挂满伟大与怯弱
一阵风，就可以将故事抹平
沉默如初的唯有家园

只有恐惧的人
才會求神拜佛磕头
真正的信仰
是遵从自己的内心
宗教在虚无世界里劝人向善
而人在虚无信仰里男盗女娼
起火的家园里
到处盛开着曼陀罗
那么美，那么毒
那么爱，那么恨
那么欲罢不能

不问失去和得到
向弱者而垂泪的人堪称菩萨
人类供养的白鸽子
被黎明稳稳托起
所有人沿着大地，河流，麦子
与山峦的脉动
默默受惠于家园
当风中尘埃扬起
“鹰的家中，神在言语。”

2016/7/13夜
绿木作于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