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虑之诗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
在故意漫长的寂静里
这个声音在寻找安放的位置

羊群中
一匹狼充满疑虑的长嗥
它不知道从哪儿吃起

像伟大诗篇的野蛮读者


《它们出现在我的床上》


汽笛声
车轮的轰鸣声
火焰的呼呼声
铆钉枪的砰砰声
高压电线
电流的嗡嗡声
继电器
和齿轮箱的达达声
这些声音
这些声音的节奏
是我的生活
发出来的
当我老了
它们出现在
我的床上
打呼噜
的声音

《太多的忧郁》


忧郁可以用来制作
缓慢和幽深

制作秋水中的倒影
落叶和有病的菊花

在崖边建造山寺
铸造钟和在钟上产生锈痕……

还有大量的忧郁没有用完
在傍晚随处可见

《酒醒》


他们早就走了
他们消失在小桥流水
石岸  乌蓬船  酒旗  黄昏的蝙蝠
太极图与青砖  蝶翅  空的鸟巢
出墙的红杏谢了  庵堂的木鱼
狐狸的脚印和树梢的蝉蜕

酒醒  他们早就走了
在远处  满足而安静
他们留下的空旷里
还潮湿地响着  濛濛的雨点
碎的青花瓷  茶壶
豪饮与细品之处
白蚁蛀着呢喃与长啸

有些地点是寂静的
我走进寂静  看见
还在宣纸上洇开的痒
而摄像机的镜头之中
美女和帅哥
断桥与月色之下
他们总是演不好白蛇与许生


《六点钟以前》

乌鸦移向
傍晚六点钟
沧桑的最高处
头顶  树梢
葡萄酒一样的晚霞
明显地开始暗淡

谁在这么说:
在六点钟以前
我一定
要把这个东西
亲手交给他

好像整个世界
沉默了一会
实际上
现在
已经超过六点钟了

《尽头》


草地  壮实  剽悍的黄狗
一口气跳过五道冬青树篱
追赶麻雀

在草地的尽头
它抬头望着天空
像我面朝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