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过后，所有的等待在撤离
只因经历了花香，经历了草绿
我的父亲，空着碗
在等待，把所有的温饱
让给了儿女们
 
此时，炉火正旺
温暖正存，不需要祈求
 
外乡人拿着一只大碗
舀走了那些血块，也是一种好心的施舍
 
我的父亲，沉默不语
他的饥饿，就是世人们远离了
饥不裹腹的煎熬
 
血块，血块
来自父亲的心肌和心房
在江山翻滚，在大海里骑着波涛
 
 
一只小鸟落在窗台上
 
 
一只小鸟落在窗台上
那时我的妻子在阳台上对镜梳妆打扮
 
这样的惊喜，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像人与人之间，没有隔阂
只有空气的呼吸
 
小鸟不怕人，早起的啼鸣
挂着晶莹的露珠，选择高高的树枝
跳上跳下，把清亮的声音传递
 
一只小鸟，落在窗台上
是我的妻子在梳理着羽毛
把花一样的喜悦别在脸颊
准备着新的一天的展翅飞翔
 
 
一粒粒小小的阴谋
 
 
一粒粒小小的玻璃渣
洒在路上，我骑着自行车
别人也骑着自行车
我知道小小的针眼
会让一只奔跑的轮胎顿然
灰心丧气
 
这是暗室亏心啊
有人竟然不知道
为了小小的利益
在损人利己
 
这样的人，多么令我担忧
仿佛那些细小的玻璃渣
是我撒上去的
是我在干着伤天害理的事情
 
是我的心上
扎开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黑洞洞
需要用道德良心的巴子
一一补上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是因为在黑夜里星星也睁着明亮的
大眼睛，在观看人间
 
 
母亲的手是黑的
 
 
小时候，母亲的手是黑的
只因母亲要将炉池里烧焦的土块
一块一块拿出来
于是母亲的手磨黑了
 
母亲要起早贪黑
要摸着星星起床
摸着星星睡觉
于是母亲的手就这样摸黑了
 
如今，母亲的手黑了
是因为母亲要在一个惨剩的煤堆里
将那些细小的煤球
哪怕是枣儿大，大豆大的
都要用十指的筛子
一一筛出来，架在炉子中
 
为不期而至的冰雪天气取暖
于是母亲的手就这样筛黑了
为了勤俭节约，为了自力更生
 
母亲的手黑了
可母亲的心是明亮的
用一双黑手挖掘着黑夜里星星的光明
 
 
怀抱黑色的闪电
 
 
我在睡眠，我在做梦
我不怕天上和人间的妖魔鬼怪
我怀抱闪电而眠
我是驱逐妖魔鬼怪的人
 
我怀抱黑色的闪电
是因为我要驱逐白天里的黑夜
以及照亮黑夜里的光明
 
我怀抱黑色的闪电
让黑夜里有梦魇的人一一醒来
 
不要让魔鬼迷了心窍
不要执迷不悟
 
我的金蛇之舞，我的银蛇之舞
在天空和大地上发生
 
我这柔软的利剑，会振聋发聩
一声炸响，就是晴天霹雳
带着翅膀的雷鸣电闪
把黎明交给毛茸茸的怀孕
 
一块红色的地毯当作坐垫
 
 
一位孤家寡人的老太太
将楼下的一小块时间里，开垦出了
一小块，一小块的菜畦
 
种上芫荽，种上小白菜
种上韭菜，种上茄子辣子，种上西红柿
栽上小葱，栽上芹菜
应有尽有
 
为了方便，为了远离毒素
在她闲着的时候
小鸟会来，小猫会来，小狗会来
以及她的邻居会来
 
望着她种植的菜
谈论着，消磨着时间
仿佛那些绿芽，绿叶
睁着会说话的大眼睛
在跟她们惬意地交流
 
就这样，她随手拿起一块红色的地毯
放在一只破旧的木箱子上
她弯腰就此一坐
仿佛坐进了皇宫里，像英国女王一样
也在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这样的成果
让她，以及那些亲朋好友们
除了一饱饥饿，还能一饱眼福
 
 
闪电搬走了黑夜
 
 
闪电搬走了黑夜
就在那一闪中，是我的父亲
一闪腰，搬走了一个粪堆
一块成熟的麦子
 
父亲是黑夜里地方闪电
我们不再惧怕黑暗
父亲是田野里的镰刀
我们不再饥饿
 
父亲就这样，一闪一闪
看不到了，原来父亲去了天堂
 
那一闪一闪的，勤劳
一闪一闪的做事迅捷
依旧是我们血脉中穿行的闪电
 
 
飘飞的杨絮
 
 
簇拥在草地的边沿
仿佛在安居乐业
一粒火星，是一触即燃
噼噼啪啪的闪电
是节日的鞭炮在炸响
 
一粒粒带着羽毛的种子
不再飞翔
 
如果心生一种讨厌
纯洁也会成为死亡的肮脏
 
晴天里，雪花飘荡着
祁连山顶上的雪莲在盛开着
 
用洁白的播洒撕裂闹人的谎言
用飞翔的身姿唤醒女神的衣袂
 
来于高处，不是因为高处不胜寒
只为在对于泥土的亲近中
为每一粒种子找到一位亲生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