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之水（外一首）

                                     阿     成

100岁的水
从墓穴中复活了
大地没有压住它，天空没有止住它
翠绿的森林没有让它宁静
倾覆而下的水
化作波涛、浪峰、旋涡和汪洋
在田畴家园间淹没、冲击、吞噬、肆虐
浑黄的身躯散发着腥臭和死亡的气息
云中之兽山中之兽圩中之兽
一经窜出，便不可遏制……

洪荒之水
登堂入室，爬树漫堤
见田吞田，见庄湮庄
逢桥毁桥，遇树折树
把平坦的道路啃为残缺
把成片的庄稼夷为荒滩
把村庄和城镇压在身下
露出翠绿和乌黑的发梢
老人和妇女被冲锋舟接走了
桔黄色和桔红色止住了流血的伤口
走不掉的猫狗鸡鸭
在屋顶集聚，在水中扑腾……

洪荒之水
要找寻一无反顾的出路
但沟满了渠满了，河满了湖满了
田地村庄满了
无路可逃的它
把大地和家园撕成一道道口子
清澈、透明、温柔、宁静的日常诗意呢
强烈的对比和反差
演绎了那个疏堵载覆的铁律……

洪荒之水
曾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在山颠，叫瀑布
演绎银河天落的壮观
在池塘，叫碧波
荡㵪鱼翔浅底的温馨
在江河，叫浪花
绽放渔歌帆影的风景
在湖泊，叫幽䆳
深藏鱼虾石洞的秘密
另一种形式的水，是不可或缺的
生命元素和生存依托……

洪荒之水
淹没吞噬了这个七月
但七月注定是不平凡的日子
是一湖水的起点，一条船的航程
是浴血的抗争，薪火的传承
穿迷彩服和救生衣的战士们来了
红旗飘成灾难中的定海神针
洪荒之中，亲人子弟兵
用人体堤坝，血肉长城
重重的摁住死亡的威胁！

2016.7.7—14



        遗      物

“该死的洪水！”
我听到他们小声的诅骂。

那只浑黄的猛兽经过之后
留下了颓墙、淤泥、垃圾
横七竖八的木材和乱蓬蓬柴草
河边，丢弃的衣物围着树腰打圈
塑料袋在枝梢上打出白的黑的红的旗帜——

老屋进水了，像被洗劫了一般
年代久远的橱柜，久置不问的什物
一一摊在烈日下
一对白发苍苍的夫妻
在收捡被洪水掀翻的日子——
此时，我看到他们的目光
在一本毛主席语录、一方褪色的蓝手绢
和两张泛黄的结婚证书上
停留了很久很久……

2016.7.16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