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着走着就走不动了
精疲力尽地躺在河床上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摸一摸身下发烫的沙土
全身不住地发抖
两股涩泪情不自禁地流下来
控制不住内心的伤感
呜呜地失声啼哭
这声音传得老远老远
三省十八县都听得到

我是老了
老的没有以前那种模样了
活了几十年了，能不老吗
养了那么一大推男男女女
滋润了数万顷土地上的庄稼
麦子，玉米，高粱，谷子
苹果，酥梨，大枣，核桃
萝卜，白菜，南瓜，豆角
羊啊，牛啊，猪啊，驴啊
猫啊，狗啊，鸡啊，兔啊
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骨子里都是我的血液啊

现在，我的骨头酥了，眼睛花了，突发白了
牙齿也掉的所剩无几了
看到袅袅炊烟就愣神
闻道饭菜飘香倒胃口
我不是我了，我不认识自己了

我年轻过，潇洒过
一头黑发光滑而飘逸
脸儿俊美，没有一点点疙瘩，黄斑
双眸清澈，没有一点点浑浊，污垢
身子是丰盈的，但不失窈窕
神仙见了好不羡慕
乳房是饱满的，诱惑了天神的眼睛
喂养了铁一般的儿子，花一般的女儿
腿脚利索，风雨无阻
一拔腿就到了渭河，黄河，大海

没有我，哪有秀美山川
没有我，哪有五谷丰登
没有我，哪有人丁兴旺

我曾是那么幸福，自豪
孕育了文明璀璨的文化
也曾伤心落泪，心如刀绞
逝去了那么多优秀子孙
他们老死，病死，战死
用忠魂铸就了国家兴旺

巨大的橡胶管子昼夜抽我的血
挖掘机开进去不停地挖我的骨
采砂船驶进去不停地吸我的髓
轰隆隆的大汽车冒着黑烟
返来复去地碾来碾去
压断我的脊梁，压碎我的神经
我几乎瞎了，哑了，聋了
全身溃烂，遍体鳞伤
我喊过，骂过，痛斥过，也躲过
可我老了，没力气了，跑不动了

现在好了，后悔了吧，傻眼了吧
我快要死了，奄奄一息
土地干涸了，庄稼枯死了，牛羊渴死了
青蛙，蟾蜍，狗鱼儿急不可耐地走了
黑鹤，白鹭，赤麻鸭，拍拍翅膀飞走了
好看的玉石，玛瑙也长了腿
纷纷跑到商人，收藏者的手里了
我一无所有，再不能给予你们财富了
贪婪和吝啬是最大的恶魔
迷惑了大脑，丧失了心智
疯狂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我应该负责，千叮咛万嘱咐
还是没有把你们管教好

你们终于觉醒了，知道厉害了
请来名医给我动大手术
这儿堵上一块，那儿堵上一块
我立马患上了高血压，心脏病，脑血栓
唉，我没辙了
病没治好，反而严重了

你们是我的孩子
我不想惩罚你们了
求求你们了，别再胡折腾了
不要打扰我，我要睡了
在梦里，我才能找到原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