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
我说的洗澡是指洗澡本身
一池烫水,几具肉体,弥漫着水汽和俗世的味道
无论美丑善恶,健硕还是衰败,尊贵与卑贱
都一览无遗,荡污涤垢
七十多岁的父亲步履蹒跚
记忆和智商一起被收回……我觉得
搀扶的是七岁的孩童,他依赖的眼神
找不到男人的自信和刚勇之气
他曾经当过水兵,在风浪颠簸的甲板上健步如飞
军帽飘带在元气的鼓动下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曾经身背匣子枪奔跑在复苏的原野,曾经骑上自行车
投递绿色书信……他恋爱,抚养子女,接受生活的磨洗
在时间面前,我们真的是囚徒吗?循规蹈矩,不得假释
我们洗去的仅仅是历史的尘垢吗?我们心脏扩张
血液沸腾,脸上浮现出婴儿的红润与酥嫩
百般的儿女情长,却活不过日月星辰
我知道,几万亿年之后,宇宙也会死亡
人类(包括遗传我们骨血的千秋万代)该如何收场
想到这个问题,我的悲伤像黑暗一样巨大
我真的愿意用一己之殇,换得万物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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