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当我醒来的时候
我知道我的命运已经决定
一切所谓的开始都只是继续
东方,南方,西方,北方
之前确信无疑的或许并不存在
我从一个吱呀作响的木船上坐立起来
并不确定自己身处大海
没有海风,浪花,水手的戏谑以及鱼美人的遗骨
到处都是同样的水,冰冷而乏味
似乎在流又似乎没有
如所有堕落的物质一样陷入濒临死亡的沉寂
(二)
阳光并非什么时候都是好的
麻木、冷漠
如同挂在绞刑架上的叛国者苍白的笑容
凝固为一团模糊而诡秘的光
云层轻浮而固执,像一个老妓女为奔走的青春掩面痛哭的影子
浑浊一片
(三)
死亡是什么?
小时候曾偷偷地扒在棺木上看一个寿终正寝的老人
以为死亡就是冰冷,僵硬而平静的脸
其实死亡只发生在活着的人身上
在某一天最慵懒的时刻从你的脚底开始生长、蔓延
并同归于尽
(四)
船的材质是榆木,光润而沉重
一个受罪的灵魂的重量如何承得起另一个下坠的灵魂
(五)
如果有一条鱼游过
白色的或是黑色的
寻找一根受孕的水草
在一棵浮木上夭折了原本坚不可摧的爱情
黄昏中忙着结婚生子
在相濡以沫的嘴唇上黑夜降落
(六)
黑夜是个善良的坏女人
敞开仁慈的怀抱的同时袒露出雪花花的乳房
欲望的乳汁把人们喂养的胸膛羸弱,精神干瘪
夜游人穿着黑衣走来,闪烁着鬼魅的光
黎明像一只巨人的手,将黑夜揉成一团安放在青草叶上
化为一滴白色的露水
(七)
诱惑,是一片轻薄而光滑的面纱
如同朦胧的黎明和黄昏,让人美丽
(八)
幸福是并不存在的
像一个慎重的孩子企图用玻璃瓶去装满阳光
在封住瓶口的那一刻才发现满满的只是空气
别处阳光弥漫
(九)
想象,世间最美的一个词语
一棵树在行走时碰见了猎人便躲在山谷
又恰巧被一只兔子当头撞上
偷吃果子的狐狸看到后落荒而逃
被从树洞里出来散步的蚂蚁嘲笑奚落
(十)
榆木船舷上已经长满了青苔并与海藻打情骂俏
生命之水急需一次放荡的偷情才能使自己再度受孕
想象一场暴风雨
将大海深处隐秘的欲望搅动
如黑洞般的平静不可原谅,生活本应该是一次次的放纵
如同放手的渔网
真正的意义并非那些可怜的鱼儿
而是未知的一切
(十一)
出发的目的并不在远方而是逼近一颗比远方更远的心
就像水流中从来没有一枚投降的鱼
通往自身的路永远只有两条
一条是鱼头,一条是鱼尾
(十二)
大海是个浪荡的女人
开始扭动失控的发情的身体
用她那满是鱼腥味的湿热的呼吸吹着我的眼睛和耳朵
我仿佛看见一朵红蔷薇痛苦开放的花蕊里
一只黑蝴蝶鼓翼而起
(十三)
春天是骗人的
多少无辜的生命在她未到来之前死去
柳絮成群结对地奔向生命的过程中只有一个推开了这扇门
那个最早的救火者往往就是纵火者
造物者手里永远只有一枚硬币
正面、反面或者反面、正面
真理就在中间,空无一物
(十四)
一个老水手讲起二十三岁那年的暴风雨
依然青筋暴露,满目潸然
他说我们只是在某些时候才活着
别相信他妈的有生命这回事
(十五)
我们都是丧家之犬
牧羊人消融在暮色里,狼群遍野
黎明躲在石壁里虚弱不堪
恐惧与堕落乔装成满目风情的女子推开每一扇虚掩的门
盘旋在枯木上的黑乌鸦目露凶光
(十六)
有一天我梦见自己手持一把利斧
疯子一般的向在河边饮水的老父亲的鬼魂砍去
整个梦被我砍成了血红的黎明
(十七)
秘密,如同蜜蜂屁股后面的那一根刺
死亡只在泄密的那一瞬间疼痛中发生
(十八)
绑架一座城市只需要一根黑色的线条
在一个出走的下午我始终走不出边界这一个清晰的名词
如同桥梁通向河的另一岸 可岸远不止两个
它到底通向哪里?
(十九)
我相信做这条船的人应该是个木匠
可木匠平时做的最多的却是桌子、凳子和木床
最可怜的是那些没被砍掉的木桩
它一生都不知道拨出陷在泥土里的双脚会是什么样子
(二十)
岁月如上下翻飞的蝴蝶
美丽且美丽着,疼痛且疼痛着
只为一场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
盲目的繁衍
(二十一)
每个夏天我都会猜想
春天如果走得早一些或者迟一些
会不会影响到一颗笨拙的莲子受孕时的情绪
(二十二)
生命和死亡只是隔了一把火
无论我在什么时候死去
记得在我的葬礼上烧掉爱情
(二十三)
你有没有见过一只思考的山羊
或许奔跑更为重要
遇山吃山,遇水吃水
然后在天边卧成一团白云,对着天空发情或是反刍
爱情和人生都是最不靠谱的事
最有意思的莫过于
逮着青草的时候
啃上一口
(二十四)
仰望或许不仅仅是一个动词
流浪在语言里
更像是奔突在子宫里一枚强壮的精子
寻找一次受孕的命运
我从来没见过一匹饮水的马儿仰望天空
它更多的相信天空就在它嘴里
(二十五)
岛屿对于大海的意义
只是一条游得最慢的鱼
被月亮的钓钩牵引着
唯有漂与流
(二十六)
这一生能看见几次真正的月亮
那个在一瞬间让人灵魂出窍,远走他乡的月亮
彷如一座洁白而神秘的洞穴卧在空中
如果我错过这最后一次动身的机会
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二十七)
说羊肉太膻的往往都是尝过它的人
那个劝人知足常乐的伪君子
只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死于渴望
(二十八)
当猎人爱上一只受伤的狐狸
再没什么比归家的路更加漫长
那曾经荒芜的山谷和黄昏
在一朵野百合的掌心里娓娓绽放
(二十九)
一个智者在白纸上画了一个黑点
接着涂满一层一层的颜色
让我重新找出
当我因无望而低头沉默的时候
一阵怜悯的风将纸翻向它的背面
(三十)
那个跛足的野游僧人跟我说起
远方从未存在过
只是一群骑驴找驴的人
在一个欲望萌动的黄昏
捡起的黑夜的梦呓
2014年6月-2015年4月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4246号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