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赋》
——巨石啊,我被一阵过路的风惊醒
我看到你压在一抹阳光的身上
不知是酣眠,还是在思想?
——巨石啊,我被一团迷雾呛湿了眼
我看到了众人如何把你推高
如一天潮水从头顶走过
——巨石啊,我被大地上的沙砾抬高
我看到了你体内飘满了沙粒
那些沙粒,正透过人们留下的掌纹
流着泪,被绝望清洗,在阳光下逃生……
《日记》
——这几年,记下的并不完整,大多都是潦草的书写
潦草处都有心事
所以,我喜欢上了破折号、省略号。有些事
只能刻进光阴。意真辞简
一笔带过去的,生活中只需相互抱一抱拳
这不,随便打开几页,字里行间便飞出往事的霜花
几枚冰雪,咬紧泪水的疼,泪渍里满是血渍
一句诗,清醒、克制,攥紧了爆点
——这一切,让苦难变得特别细致和从容
《仰望》
——天空像个大裤头,罩不住庄子裸露的屁股,它一蓝
我就有脱光衣服的冲动
这样,向上一望,我就想飞,没有翅膀,想游
天明白了我的意思
……这样我就看到了那条绕过前山的小河,水面
满是欢呼的手
岸边一块石头,周身是嘴,每一个纹路都像乡路
河底的石头跑着,跳着,也要上来
直到萤火虫,提着从天堂借来的火种,把星光和灯火
一一点亮
《喊天》
——我不敢喊天,一喊,天就会塌下来
天塌下来会怎样?我不知道
天,当然一般不回答,或答非所问
我喊过,声嘶力竭,听到的都是自己的回声
一个凶神恶煞的人吼:“再喊砸死你!”
……世界刹那安静下来,是我太吵了
他扔过来的话,轰的一声,震飞了空气
(我知道他所说的砸,不是用天
“杀鸡焉用牛刀!”他这样说过)
有位写了800多封申诉状的人,用了十年
黑字都已经变红,生出了骨头
他说月亮一晒都吐火苗,一吐就化成蝴蝶
他感到时间太沉,一握笔就烫手
“天瞎了!”他自言自语“……天该塌了!”
话音刚落,晴空滚来一个霹雳,一根旗杆
冒着烟跪在了地上
《风扇下》
——风是空气的尸体。
天地间,浩荡的风声中,我看到无数的尸首,纷纷倒下
什么力量?让铁与空气相撞,且前赴后继。
铁是铁,是剑,是矛,是大炮,是飞机,是导弹
是航母,是卫星……
铁已成钢,合金钢,钛钢,直接就是灭绝和死亡
——铁与空气相撞,死得一定是空气。
空气一直是空气。
空气只能是空气。
空气就是空气。
人疑之:
风是活的,它会跑,会喊,大化于无形
铁会被时间一层层扒皮,噬心蚀骨
风随物赋形,摧枯拉朽
我哂之:
山用花朵笑了,水用浪花笑了,风自己也笑了
——在一架呼呼转动的风扇下,我浑身骤然发冷
远处,起风了
《雷声》
——它们又在喊我了。我看到天际几片云站出来
薄如蝉羽,正由白变黑
风抓起几把尘土一扬,便伏下了身子
诸神的笑脸时近时远,若有若无
埋头于我之所思,我此时的内心大于穹庐
许久,它们用几滴雨叫我
风抬头看我的脸色,我不为所动
——这空旷的午后,过早醒来的人看到了
有一个时辰,神比人多
它们一起用云和影子擦拭天空和大地
我诗行的沟壑起伏奔突,雾霭愈加深了
——这世界需要霹雳和闪电,那一声一声呼唤
肯定是想把我心中的雷声喊出来
我一写,空气中便爆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检阅》
检数一个夏天的汗滴。不知哪些是虚汗?哪些是正常的汗?
哪些是该出未出的汗?
哪些因为恐惧?哪些因为愤怒?哪一些出的自然而然?
还有哪一些至今憋在体内?
哪些已经冰冷?哪些尚有余温?哪些已经逆来顺受?
还有哪些至今仍在坚持?
哪些汗毛刺穿过狂风?哪些汗毛击败过暴雨?我要知道
哪些汗毛光荣殉职,还有哪些汗毛长满了伤疤?
它们不说话,像多数人,对不公与强暴,基本选择沉默
而且,秋风一来,顺着大势就低下了头
——对于真相,它们已经绝望,泪水大多都咽了回去
慢慢地,身体里蓄满了一海的雷电
《卦象》
——这场大暑天降下的细雨,牛毛般丝丝缕缕
响声点点滴滴,像梧桐叶上滚落的宋词
我的肌肤爽滑如绸,风在上面都站立不稳
我把这场淅淅沥沥的夏雨唤作秋雨,以表达我的热爱
……与天空对望,我无话可说,它们已说了一夜
不知是天的语言,云的语言,还是雨的语言
我怎么读,它们都像新显的爻辞
我把这场淅淅沥沥的夏雨唤作秋雨,以表达我的热爱
……如果小雨点也能在爻辞中占据相应的位置
何止阴阳?我会藉此颠覆整个的周易
推演的卦象,肯定已包括了一场雨水的注脚
我把这场淅淅沥沥的夏雨唤作秋雨,以表达我的热爱
——彖辞应在天象,物象,人象之间,若果真如此
我愿做一回文王,重演星辰
因为酷暑将尽,真正的秋雨已在天意中呈现
我还是要把这场夏雨提前唤作秋雨,以表达我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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