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起萌》

起始。孳息，月色浓郁。垂帘
有别于诵吟的诗歌

画像被一次次搬迁
在乡村的后山，梵音中惊现石头

对峙之后，原念骤生
鹰的锐利之嚎，缭起萌动的阳气
谁在祈祷？谁在剔骨？“将十八楼卖笑的鸟隐藏”
取下缝隙、扁尖的楚痛
触动的癔症从怨恨的闺房奔出

还谈不上感受，酥痒沿三焦而上
从脊椎上跨过石器、瓦罐、打击乐、鼓点……
欲望相互走近
农具呢，我们在月下的竹园里行走
稼穑入梦，暗涌的河流淹没了乡村的子夜
 

《丑非丑也》

丑，纽也，非丑。一股寒气
自命门进入。在遗弃的马厩里窥伺
铜的颜色比金片辉煌，它漫过木榻上的呼噜
暖色，是一个工具，被冥思翻过身去

呵，封闭的时段，谈不上深爱
谈不上反刍和耕种
借用初春的鸟语、桃花、锄头……
掮客为此时的主角，身后散落骨骸
酿酒的作坊迁出了乡村。漂流着月色的凝炼

乡音的胴体浮于河流。相对于高耸的愁眉
我们仰望胀痛
梦在胞体冲撞，在脾胃中折射呜咽
虚火上升，仿佛得了瘟疫
包括邪恶之念，男人蛰伏的命脉
 
 
《寅之凶相》

寅之凶相，产生一种变数
指令子时出发的河流，经过隐匿的锤击
在月亮的漂泊中穿过废墟
土地仍旧寒冷，草木臣屈于寂寥

你伸出的右脚踹疼了乡村左边的疤痕。转过身去
背对窗外，迎着幽灵的呓语、齿音
在梦中，对妥协之事负疚
幻想泣血之鸟发动一场攻击，抚摸剑伐之影
一条颤抖的直线

月色仍在后山游览，怂恿痴情的女子抽泣
舌头生津，落潮时长出苔藓
低吼惊醒了昏睡的画眉
尿急。你递来丑时的夜壶
乡思被人牵进了铁栅。寅吃卯粮
 

《卯时露盛》

正好，荷尖上有露。骨子里流淌欲望
凌晨，乡村滋生鸟语
她还在黯然，从玻璃中爬出花冠
昨夜的盆景长出了叶绿，如闺阁中的女子

该从病榻上起来了，思念残留墨痕
太阳尚未升起，该想想出走的路线、真理……
对季节用上了贬义，不能劝退觅食的虫洞
但你别顾虑上帝的指尖
乡村坐北朝南。寅时，计划旅途的佳期

这露真好，是肝肾的精华
趁他抱着夜光珠还没醒来，牵出黄膘马
前往京城。一个朝代的演义
娘子倚在树下，故事倚在花旁
抬头时，玉兔忙着捣一剂醒世之药
 
 
《辰，震伸也》
 
龙抬头，早晨的音乐和寺院的钟同时响起
昨夜的雨将污垢和树根冲出
太阳下凸现透明的血管，滚过河流和车辙
阳气过半。画面打了鸡血

他说，老秀才昨夜进了妾屋，留下三个哈欠
他说，新郎倌递来经世文章
恰好有薄雾从旁边经过，对乡村一事不敢奢望
江山有太辅们撑腰，神龙行雨
微服私访的太子，在灾荒区遇见绝世美人

众鸟在乱坟冈垒了衣冠冢，然后栽上向阳的树苗
治理乾坤的人胸襟宽广，肩扛万里江山
胃消倾国之色。挥泪离别
辰，震伸也，万物始起。不是乌江
她的舞在晨曦之中，茁壮成练
 
 
《巳，为蛇动》
 
做一条蛇，并不寄望于农夫
在南山筑屋。成人礼后，阳气毕布于豆蔻
面对铜镜，修面，蓄须，配上香囊
涉及朝纲和土地，八岁时修习论语，拜天机道长为师

漂泊之术，全在采阴补阳
三千年了，儒道法在殿堂雄辩，各自出牌
攻和守，造出几把好梯。登云，也有昏招，走麦城
唯有木制的农具在犁铧锈烂后，长出虎斑
血管纵横，流过乡村的柴房

农夫们在田间劳作，树下是外乡人送来的谈资
农谚长出枝叶，雷电处有人观史
策马，尘劫之后奔来追杀的异邦将士
呐喊。巳，为蛇动
阳光、暴雨、红楼、西厢，没于大地的物语
 
 
《午时，阳光下的阴谋和马》
 
午门外，劫狱者从青墙瓦楞上掠过
乡愁从刀尖滴落，缠在刽子手头上的红布，如

艳丽的花。京城的舞娘窥觑皇宫的后苑
那里幽禁着一把生锈的镰刀

祭坛上的仪式正在进行
太阳多么仁慈，与刑场上的旗杆相互彰显
流韵，天马行空
对于骚动，不同阶层的人有相同的论点和证据
他绻慵在巷尾的绣楼，窗口开着

阳光从粉色的蜘蛛网外穿过，梁上留有脚印
谁画了一只相思的鸟
脂香没有走远，阴阳相愕而仵
钟声响起，刀剑之音骤停。红花开在白练之上
劫狱者虏走了太阳下的阴谋、马匹
 
 
《未眛，在生命的草地上》
 
我遗失的那只羊被好事者再次遗失
浮生若梦，如牧歌里的鞭子、笛音……
肥美的是草。此刻，日中则昃，阳向幽谷
不用张开昨夜的网，午时的箭头

吹响的竹叶之音如行云流水
肠胃咕噜，排出怨恨
你来时，草原躬迎落魄的马蹄
竖琴委身于胡笳，走过一队商贾。沙漠敞开
还未愈合的伤口，只为旅途

经络中奔腾着不息的渴望
风吹草底，吹过裹着锡箔的黑门山路
苟活者低下头颅，恭送制造历史的苍鹰
莞尔。在版画中静听牧童背诵
有连山，有归藏，有周易 ……喜怒、哀惧
 
 
《申时，伸束以成》
 
风从山谷贯穿而至，气流发出相互击打的掌音
木柄磨光了厚茧。时光不会用旧
下午茶，我们相约交出各自的方言和果汁
申时你从阔叶林步出

然后是通往落日的古道，孕妇站在迎娶的村口
石级之上雕刻着嬉闹的猴子。盟词之后
撇下蝉鸣
积雨层从村东进去
恣意膨胀，并将红丘陵的胎记淹没

此刻，庄稼正行走在异域的焦虑之中
感觉即将产生，或已经发生
倾诉。沉默的沙化地渴望水、眼泪、呐喊
礼仪析出，厚积
伸束以成。搭手而望，远处是败破的壁画
 
 
《酉时，精血从成熟处穿过》
 
熬到了中秋，夜幕降临。我在你肚脐处撑灯
听一段音乐和钟鼓
镰刀敲击，潺潺，流过重金属的吟唱
观众从山尖下来

欲火将早年的誓言烧成了灰烬
归巢的鸟失去了岁月的方向
记住唯一的稻穗
他亮出舌尖。点上邪恶的火
酉时，精血从掌心坠落。谁在归途上奔袭

徘徊于夕阳
喝过雄黄酒的人，从肺中吐出浓痰
攻城掠寨的军队在山谷里布阵，梯田凭三千年的历史

抵御。稻和黍、阳光和影子、乡村和记忆……
绣在蝴蝶翼上的山水和舞蹈
 
 
《戌灭，堕落的命门》
 
骤然截断，略带质感的声音折返
用狗尾续貂，门槛上的故事没入战事的硝烟
从晚上七时开始，命门堕落
他画出乡村的影子。落叶下沉

如黄昏的箭镞附在朽木之上
农事和战争描摹成逃亡的兄弟
风从墓穴吹来，在晚上九时冷酷
村庄衍生争论的声音，对皮影戏中的人物猜测
剧情并不离奇，曲折的是隔岸的寂寥

月亮失重，让腋窝下的鱼厌氧
对起义者而言，聚义厅里陈列帝国的残骸
戌灭。攻陷最后一块城池
从牙缝中剔出腐尸，睨眼画着陈国的萧娘
江湖染上了疟疾

 
《亥时，脚步走向界碑》
 
幸福的时刻终于到了，痛苦与欢愉之后
关上炼狱的门
亥时，万籁俱寂，仰卧，从百叶窗远眺
果实坠地。奢望的曲调

包括秋天的结痂，如夏夜里纵情的肾
让季节满足，露出疲态
金殿和寒舍各自画押标签，甚至卑微的鼾睡
比伴寝的妃子更动人
老太监回想起宫剐的细节，垂下麈尾

云展律条。涅槃
窗口窜进流浪的猫，打碎了花瓶的瓷画
梦呓响起，辩听裂玉之音
战事已经结束，圣贤之士开始陈词
临近终点，轮回的脚步走向界碑

（2013年5月初稿2016年7月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