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空像疑问本身

我爱水，于是就波涛汹涌，
不知道秋天的烈焰，
如何在法术中死去活来。
树木，按照女子的模样婆娑生长，
天空像疑问本身，
高坡一座连着另一座，
雨水沿着山路奔跑，
所有的重力都装进了生命的胃。
衣钵来自哪里？
字迹泛白，爬上鬓角。
守墓人在月光下续写家谱，
我深爱抑郁的月光。
风，旋转着意料之中的迹象，
年代在掌心里熠熠生辉，
歌声怀揣一股暗淡的暴力。

2.现实生出另外的枝丫

弯腰。让一片一片的暮色，
依次登场，祠堂繁多，
姓氏失去了原有的天空和烛火。
几个兄妹窝在一束灯光里，
读书写字，开花的声音在黑暗处哭。
白色的事物决堤了，
爱情被恣意宰割，而我们
并不是庖丁。蝉鸣在穿针引线，
现实生出另外的枝丫。
站起身，广场跑到前方，
我们与爱情撞衫，
措手不及。树木拼命地摇晃着鸟巢，
鸟儿的睡眠像月光一样洁白。
翅膀下的暮色，
牵扯出一路向西的族群。

3.路过一面镜子

路过菜市场，叫喊声在低头吃草，
路过住房公积金中心，
房地产业的坍塌成全了复杂的仪式。
路过民政局，打听洞房的下落，
路过殡仪馆，死人太高贵了。
路过市中心的雕像，
太逼真了，在迎合中拒绝。
路过公交站牌，
陈旧的面孔在远处浮现，
路过一大堆灰烬，选好时辰，
我们一起出逃吧！
路过一次交通事故，
薄雾在升起，如果累了，
就躺在无法藏掖的私情里睡一会儿，
在梦里，悄悄地滑动小船。
路过一面镜子，
照出生活的支离破碎。

4.把余生用锡纸包好

把余生用锡纸包好
恕不外借。我是套用了悭吝的语气
才完成这项杰作的，想你时
把孤独安放在醒目的位置
接受众人的挑剔
昨夜，一些花瓣成为我的舌头
让我再也不能吞咽灯火
床头的蓝天，被女儿绞碎了
那些值得收藏的话语
衣衫褴褛。撑蚊帐的竹竿发芽了
正好对应我的胡子拉碴
洗手间冲马桶的水
将下游的生物养得白白胖胖
无名指上的云朵
在风里念叨一场美梦

5.Here

完整的出生入死，Here!
肌肉发达的建筑群，
正在接收晨雾的无限度包庇。
落叶还不够资格，
下岗工人聚集在路边，打扑克玩麻将，
嬉戏，殴打。车流蔓延。
暗色的商铺像极了珊瑚礁，
Here,烟囱战成一排，
其实只有三根，
黑色的浓烟堆积着草垛。
人行道上，平白无故长出了无数颗螺丝钉，
扎破轮胎和虚无缥缈的圆顶。
阴影的价格从一元涨到了三元，
Here,稀疏的笑容，
无法和陌生的雕塑相比。
电线杆东倒西歪，
其实，并没有刮一丝的风，
阳光旋转着，钻进了正午的缝隙。
仿佛一切都被禁止了。
难以揣测，Here,被掏空的盒子，
扔得遍地都是。
人们耷拉着眼神，
就像狗，耷拉着巨大的脑袋。
从公交车上走下来的市民，
散发着烤面包的味道。
马路软绵绵的，
空有一副好心肠。
Here,玻璃穿过了犹豫的树梢，
像一声鸟鸣穿过了生活。

6.暮色不可及

局外人身上的灰土，
在身后发出刺耳的声音。
暮色不可及，
雪融化了一个车站。
荆棘丛生，心底的太阳不爱说话，
没有栅栏的存在，
死有余辜。野兽在笑，
鬼天气的肌肤粗糙，
在未知的小径上，空气灿烂。
在工业中心，经济有阴影，
河面上的建筑，
在加速度里奔跑着。
工人的痛苦，像突然着地的落叶，
芦苇丛静止不动。

7.汗水拎着遗物

“劣质的天空一直没有出现转机。”
风一绺一绺的，从南吹到北。
像是白痴的一段光阴，
赤身裸体，站在烈日之下，
汗水拎着倒霉的遗物。
远方，也不再浓烟滚滚，
有模糊的生物，蜡色地出现在视线里。
人类已煮好了晚宴，死去的亲人，
也得到了情报——摸索着，
从生活的各个角落里钻出来。
鼻青脸肿的那位，我认识，
是充满了情欲的天空。好久好久了，
我们不曾相遇，街道上的空白，
最适合安置昔日的罪恶。
那高高在上的只是再完美不过的借口，
没有人愿意戳穿。就像体弱多病的，
终归可以在草地上多躺一会儿。
而烟丝，在落日的拷问下，
也时日不多了。乌龙沉睡在河底，
岸边的石头讲着蹩脚的普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