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的诗歌

夕阳在高山顶上
河岸边，有人正在为
怎样安置心中的白雪发愁

怕双眸闪烁月光，就
眯缝了眼。秋在人间储存的水
不敢全留在春

河被拽入取景框，继而
挂在墙上。应邀而来的人
被一行行流水穿透身体
却不敢放声朗读

在山川中写诗的人
就这样展开梦中的清晨
或，黄昏

而午后有风，天是蓝的
适合简单日子，适合打开门扉
拥抱白云和诗歌


你的河流

时间倾倒我们
水从高处流向了底处
微颤的声音，所有的不甘心
都被忽略了

用顺从来接受时间
找来柴火，点燃冷的炉灶
那结冰的白雪
会慢慢烧沸吗

说什么都是多余。记忆
会在河水之中沉淀下去
无论怎样抑制
都无法阻挡这必然的流淌

这其实是你的河流
我读出了蓝的天碧的水
以及揽进怀中的烟云和星光
却不敢直视皱纹之中的雪

向东或向西，都不是停留
无声的白雪，藏了
那么多秘密。不敢说


三月的献歌

在峡谷中淬炼的记忆
会像歌谣一样流传下来
鹰的羽在飞
在拥抱高高的天空

你记下它们:
宁静的水、奔跑的风、高高低低的草木
以河为弦，弹奏流水
古老的春，新鲜的快乐
想要用河谷做杯盏，尝尽滋味

体内的河流被唤醒
雾中，看到你热切的眼
于是交换记忆。言语不能尽的
用沉默来替代

雨落下的第一夜
开始解答秘密
谁先开口，谁即被卸去武装
打开血液，走入光影，沉入河中

三月，那消融的风
最先吹向我们
你的白雪，我的暗沉
树静静张开手臂

其实所有解答都是自欺欺人
不如出逃
空中，波浪在飞行
一双翅羽携着另一双


守护

移步的风进入河中
水就起了涟漪

云彩触摸不及
却可以乱想

改变不了世界的人
唯有好好地守护自己

守护是小心放入心中的河流
千里迢迢的奔波，有了伴了

暮色深。月涌大河流
河面上有一生的起伏


明媚

在你说出明媚之前
我已是朝圣的葵花
向着亮光而去

看着你将酒杯倒满
把月亮一饮而尽
看着平静却暗涌的水流
拐个弯去了

那是琴弦上奔流的水
可以遐想，任凭鱼跃
有时真想追随了去
不再回头


我们在河流前相遇

大地回暖，雁字归来
河总是最先感知
在河流前，我是木讷的那个
你是归来的游子，欲言又止

坡上，乱石垒就的鱼鳞坑
前世的葱郁正在生长
鸟儿正飞过昨日的山川
飞过今日盛开的花朵

那刻意隐瞒的部分还在水下
你展示的，是你想要给我看的
可触可感，美得叫人很不踏实
而流水深深，流水潺潺

有时风起。刮得大了
就想在你的背后藏
我承认，我仍不能加快
放下负重的速度。春水流

春水一径向前，浸润日子
突然就想重新为一条河命名
叫它父亲或兄长，并因此获得
新的、逐步生长的生命


偷渡客

此后的人间，就只有沉溺了
风声是河流的，白云也是

手掌的灯盏，只照亮小小的一块
世界只剩下河水深处的移动了
崖畔上，接头人出现，却不作为
落日漂浮在逶迤的河道

从此到彼，一个千里，又一个千里
要穿越多少黑夜，才能与来生衔接

就这样为一截流水做了偷渡客
芨芨草拨弄风的琴，呜呜响


河流拐弯

只需拨弄琴弦，弹一曲短调
河流就拐了弯了
拐了弯的河流，像是
一面刚刚清洗干净的镜子
具有巫术，招引魂魄
叫人只想记下此刻的安宁
做故园的胸脯上匍匐的河流

那是风中清亮的安宁
可平息愁绪，可减缓流逝
可让歌声入云而去
让歌词遗落水面，闪烁着光
火焰在悄无声息中烧成了灰
伤口被奔跑的泪水所隐匿
携带着秘密彳亍而去

大风起兮，芦草茫茫
绕过一丛野花后，若变指法
就是长调的连绵了，可以
挽着落日和星辰从容的走
而断崖处荡漾着的云朵
是被擦拭过的，明亮而干净
说着疼惜，说着呼唤，说着眷恋

那是一条河的永远，时间之外的水
清点来来往往的过客，却什么也不带走
那是河流的回首，一点点悠远和沧桑
闪着悲悯的光。即便是
动用一生的光阴和耐心
也挖掘不完每一个瞬间的美
值得奉上爱恋

是的。只需轻轻拨弄琴弦
流水就拐了个弯
拐了个弯的水，是一面镜子
映照着一个人的柔肠百转
也映照眼里的千河之水
心中的万籁之音，以及
脚下的风尘仆仆


你说我想

你说河流是安静的
我却看到了奔腾

那温润的，默默流淌的
那久远的，不断地挣扎
都是掩藏不住的忧伤

你说天是蓝的，云是白的
我却见到火烧了云，云遮蔽了天

心会空荡荡地，也会柔肠百转
一个人若是一条河流
任何表情都是自己的语气和表达

你说河流是的苍茫辽阔的
我却感受到一个人的不安和震颤

而风打开的书页，哗啦啦响
生活无处不在的迟疑，困我们
于井中。观天，天不过掌中一块

而河流的绿，是草绿苔藓绿森林绿……
渐变或混杂，散淡的，幻想的
而光线持续，依旧一闪一闪的亮着

总是这样。说得很近，想得很远
风是过客，入了骨头
水是归人，却静悄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