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天空是云的，云下面的
天空是伞的
五颜六色的伞攥在人的手里
大街小巷
蘑菇似地行走
 
雨停了，城市、乡村，旷野
到处积水
一片早衰的叶子砸来
地下的天空就不停地颤抖
这令我深陷于万物的影子
无法自拔
 

绣球
 
花瓣，大身，飘带
所用的材料都是土布
她在上面绣牡丹、绣梅花、绣芭蕉
有时候也绣龙凤、绣麒麟
她每年做一个绣球
老伴忌日那天
在坟前烧
 

2015年

她盘坐在阳光里
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甜甜的笑
她披着一身淡蓝色的湖水
湖水里
一对对鸳鸯、栩栩如生
2015年，她把自己做成一个绣球
抛给了来世

 
看山人
 
一块四四方方的石头，有了名字
就有了故事
种在向阳的山坡上，浇几
滴泪，就能活
侍候它们
也都是些祖辈传的手艺
关键是那几炷香，需一次点燃，才算是
人间的烟火
 
看山人
熟悉这里的每一块石头
就像当年他熟悉山下的每一棵庄稼
这些庄稼，不开花也不结果
让他一度恐惧
他学从前的样子
唱快乐的歌给自己听
直到哑巴接了班
他自己的脸
被按进了一块石头

摆件佛
 
没能阻止那只手、那颗心、那把刀子
原石中打坐的佛
婴儿似的，被
剖了出来
 
母体里带出的血
无需擦拭
冷却后就是一件南红的袈裟
 
至于今后的日子
无需精打细算，看人间脸色
足矣

画外音(一)

中午
阳光温暖，寺庙寂静
一只椿象
飞进大殿
在佛的额头落脚，寻求慰藉

小和尚高喊：瞧！
佛祖的天目
开了

在禅意里打坐的
方丈
微晃了一下
像块穿着袈裟的石头

画外音（二） 

露台上，雨不停地落
雪不停地落
没雨没雪的时候
阳光、月光、星光不停地落

对于她来说
撒把小米
灰麻雀
不停地落

今晚
坐在轮椅上的她
替我闭上双眼
用丢在路边的人心
阅读

一只独腿的鸟
警觉地
啄食了
整个的人间


红松说

我喝多了
灵魂就醒了
它要求对话
我无力拒绝
他说
我是裸的
需用尘世的黑裹起来
我顺从

莫名其妙
我盲了
上帝用笔敲门
我假寐
就趁机
在我额头
画了
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