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空的云朵如新挂上的迎宾彩旗
被山溪洗过的歌声清冽冽地响起
三杯满满的迎客酒已敬到了面前

敲着羊皮鼓的毕摩唱着祷词
指引来客从冒着青烟的艾草堆跨过
用烟火浴洗去身上的邪气
朴素的村庄只允许干净的人进入

二
村道旁开得正艳的格桑花
是绣在蟹螺堡子的镶边

姑娘衣服上的五彩的纹饰
吸引了相机的镜头
以及用镜头后的眼睛

脸上好看的笑
让人想变成蝴蝶栖上去

三
村庄围绕高大的神树
如子孙依偎祖先
太阳攀上神树的枝头
便可照亮整个堡子

归鸟将星星挤上夜空
回圈的牛羊将暮色捎回家

婚丧嫁娶，逢年过节
男女老少都要向神树敬祝祷告

年年如此，神树枝繁叶茂
世代如此，村庄祥和兴旺

四
院子里一棵刚成熟的李子
被来客摇落一地，尝一口都说好吃

吃完。李核舍不得丢
我悄悄揣在怀里
怀疑那是伪装了的星星

五
被传统史书遗漏了的古村落
只有自己记录历史
毕摩超度亡灵时念的羊皮书
是整个部族灵魂的归乡图

太阳，山水，兽，人
刻在石头上的象形文字
简单到只剩下粗细不匀线条
蕴藏的秘密，经过流水注释
还是没人真正读懂

真想找一块石头，把自己刻上去
让有缘的人来解读我的灵魂
将最爱的女人刻上去
让她永远呆在这干净而美丽的地方

六
有客来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手牵手与整个村庄一起跳起来
心飘起来，但脚步跟不上繁花般的敲点

如果我舞步再娴熟些
牵着我的姑娘再加把劲
或许就能将我带到云朵之上
做一回真正的神仙

七
鸡敞放着，满山跑
会跑成野鸡吗？

村里人笑了
倒是有野鸡
跟着它们跑进村来

八
要多巧的手
才能将乌云洗成白云
要多大的勇气
才敢将一生的清白顶在头上

婚后的尔苏妇女
头上全都裹着白云般的头帕

九
羊皮鼓轻轻一敲
便会发出响声

我曾用鼓槌敲打脑袋
痛。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用力再敲，还是没有

我想在诗人身上试试
鼓槌还没举起
他们就已飞快躲开

十
听你们唱歌
看你们跳舞
感受你们发自内心的快乐

敬我们最好的酒
用最好的饭菜招待
腾出最好的房间
呼吸着相同的空气
我们都没有你们的幸福

教我们唱歌
教我们跳舞
可我们学不会你们的生活

在云朵之上
你们活得像神仙
我们早已习惯在尘世中
活成一条狗

十一
用石头砌房，垒墙，铺路
也用石头修建坟墓

石头上刻着神秘的象形文字
记录堡子无人读懂的远古历史
石头上还落着鸟粪，残花，枯叶
风雨轻轻一洗就了无痕迹

来的路应更陡峭些，树再茂密些
把俗常的人世隔得更远些
让这有着石头属性的堡子
保留得更久一些

十二
离开时，魂拖在身后
赖着不走

不敢听留客调
不敢回头挥手道别
怕被挽留的云朵握住不放

离开后，不敢翻看照片
怕照片上的的花朵突然滴下泪

注：蟹螺堡子位于石棉县西部，是尔苏藏族聚居地。入选首批“中国传统村落保护”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