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锯木头的人
 
嗤啦 ——
嗤啦 ——
 
一截一截，把木头锯下来，像锯一个
不说话的下午，像锯他儿子的学费、母亲的关节炎
像锯他短下来的人生
低着头
 
他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仿佛他已退到日子的海边，仿佛他的呼吸
已经躺下来
像一个被扔在沙滩上海贝的绝望，等待海水的舌头
把他卷回去
 
阳光，缱绻在角落
像狗一样，懒懒地伸着舌头，看守
一个巨大的沉默
 

【2】 黄昏的小山坡
 
一只秃鹫，蹲在山崖边
叫一声，看一下远方，叫一声
看一下远方
 
三月的夕阳，是敲开的蛋黄
在天空的锅底，沸腾
几片白菜叶，是你丢下的，在故乡头顶
漂泊的云
 
小河边。炊烟的筷子
夹紧天空的宁静，母亲把鸭子赶回来
现在，空旷的山岗上
 
只留下秃鹫的叫声
仿佛一滴浑浊的泪，从山坡上
滚下来
 
【3】 无题
 
河水，只是一道拉链
祖国就在心里
江南岸和江北岸，就像两个口袋
缝在我的衣服上
风吹动我的头发
我把手轻轻插进口袋
有时是一只
有时两只
【4】 干枯的河道
 
 
河水，已不知去向——
 
河道旁，凌乱地站着一群杨树
它们根的舌头，舔舐云朵的水
它们的骨架上，穿着有去年补丁的叶子
 
几个孩子，踩着小水滩，用木棍赶着
河道的呼吸，——几条自暴自弃的鱼
 
隐约的人影，扬起手。吆喝：
河道。
弓腰背一只水鸟的芦苇。
乱石堆。
受惊吓的风。顺手撕下杨树上，几片
去年的叶子

【5】 一群鸟，从山梁上飞过去
 
   
一群鸟，从山梁上飞过去
几只落在谷口的树枝上，低鸣
仿佛几个留守的老人，把羊群放牧在草石堆
有一句没一句，聊老下的光阴
 
一只兔子，在山梁上
跑着跑着就消失了，仿佛你的背影，现在
谷口，只有一片清凉的风
拄根鸟鸣，倾斜
 
一条小路，从谷口走出来
宛如一条蛇，把旧衣服挂在山梁上
钻进了草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