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了这条河，前面是一座山。
　　这漫长的道路何时才是尽头？
　　但他毫不在乎，一如既往地向前。
　　睁得溜圆的双眼也发出异样的光彩，
　　就像前面不远处是他长途跋涉的终点。
　　
　　天上的星星已经缓缓高出了柳梢，
　　彼方的那个人应该很着急了吗？
　　悔不该贪图那两杯小酒，
　　耽误了时间，耽误了行程，
　　错过了上好的机会早早拥她入梦。
　　
　　前面半空中隐约透出一丝亮光，
　　青草上的露水似乎被折射出了颜色。
　　这种颜色和他眼中的光彩相互辉映着，
　　凸显出夜的宁静悠长，
　　宁静很快被他渐渐粗重的呼吸打碎。
　　他的腿脚也开始加快了速度。
　　
　　高高的青石阁楼上端开了一扇窗子，
　　微弱的灯光穿过窗子扯破了夜的黑幕。
　　来时的路上很远就能看到这高高的亮光，
　　像暗月无星的海上孤单的灯塔。
　　
　　他在阁楼的脚下举起头若有所思，
　　这是几天前就已经盘点好的目标。
　　心仪的姑娘就住在这座阁楼的上端，
　　开着窗点着灯等待他的到来。
　　现在是深夜几点了？
　　姑娘是躺在床上，还是坐在桌前，
　　守着孤灯独对寒窗望穿秋水？
　　
　　他把手插进青石墙的罅缝，
　　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上攀登。
　　赢得心中的姑娘竟如此辛苦！
　　甚于去雪山的悬崖上撷摘珍奇的雪莲花，
　　和到森林更深处射杀凶猛的恶虎。
　　
　　冰冷的砾石如同锋利的刀子，
　　在他虬枝似的手心上划出几道鲜红的伤口。
　　再有几步就是窗口了，
　　此时的窗子一定朝内洞开着，
　　迎接劳累的客人进去喝一杯新鲜的热茶。
　　他的疲惫似乎在这个时候都转化成了力量，
　　右手夸张地伸展去钩头顶上的窗台，
　　他的鼻尖也渐渐凑了上去，
　　在窗外吊着已经能闻到淡淡的熏香味儿……
　　
　　数次从青石墙上跌落让他分不清骨头和肌肉，
　　月亮也受了感染发出清冷的光。
　　也许有人已经被多次的跌落声惊醒，
　　趴在漆黑的窗台上偷窥着这个暗夜的精灵，
　　就像年轻时心疼地看着自己楼下那个人，
　　胸口乱跳却还默默地鼓动他再一次攀登！
　　
　　楼上的窗口一定也趴着哪个梦中的身影，
　　心疼他的伤痛却有希望他再一次尝试。
　　他忍住了疼痛，又一次伸手去抠住青石的罅隙，
　　终于把探求的双手抓在了窗台上……
　　
　　他所有的力气在这一刻蓄积到了极致，
　　窗子里熏香的气味也渐渐浓烈起来。
　　他深深地吸口气，双手从窗台上撑起，
　　双脚紧跟着踏入敞开的窗内，
　　同时传来的是窗内压抑着声音的惊呼！
　　
　　窗内灯灭的同时能听到关窗的咯吱声，
　　四周的黑暗随即把阁楼包围，
　　恢复宁静的夜空又传来几声窗棱的碰撞。
　　月亮已经躲到树的后面去了，
　　漫长悠远的黑夜像一声长长的叹息，
　　等待消失在即将到来的黎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