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老了我再说我爱你
像叶芝蘸满葡萄汁的诗句
那味道酸楚、甜蜜、不能自已
我坐在七十岁的摇椅上
我回想着你
我回想起我们短暂的
持续几年几月几天或者几小时的爱情
或许那根本不是爱情
我回想起自己曾沉没其中
我的头颅胸膛整个身体
我记忆中你面影模糊
或许我根本记不起你的样子
我回想的不过是一个虚构的你
那时我们并排坐着
我一次一次看不清你的脸
我一遍一遍想着念着
人人爱你青春的容颜
我却爱你老了皱纹满面
当你老了睡思昏沉炉火旁打盹
就像如今我坐在七十岁的摇椅上睡思昏沉
我牙齿掉光了我思维混乱语言罗嗦
我回想起我们并排坐着那时
在某个下午晴朗或者下雨
我看见许多年前
晴朗或者下雨
我在车窗玻璃上看倒影着的你的脸
晴朗或者下雨
那时的我们如此年轻

如果老了我再说我爱你
像聂鲁达面朝太平洋的呓语
那声音含混、朦胧、湿漉漉
我躺在七十岁的下午打盹
我不知身在何处我儿孙成群
我梦中见到的那个是不是你？
你眸子也浑浊满脸皱纹
你不再有桃花般面杏花般眼
你不再有江南三月溪水般腰身
我想念你如同想念故园的春天
我七十岁下午的睡眠
是在太平洋此岸还是在彼岸？
我不知身在何处我得了阿兹海默症
我喜欢那时的你是寂静的你
你从远处聆听我念你的名字时你笑着
而如今你真的老了
你在我梦里出现然后又消失不过半个小时
这速度如同我的尿频半个小时
我苍老的身躯告别魁梧只剩下片片喘息
我喘息着在大脑中想起了你
我回想起我们并排坐着那时
在某个下午晴朗或者下雨
我看见许多年前
晴朗或者下雨
我在车窗玻璃上看倒影着的你的脸
晴朗或者下雨
那时的我们如此年轻

如果老了我再说我爱你
也许当时你就在我身边
你正用纸巾擦去我嘴角的口水
我幸福如同里根
如果老了我再说我爱你
也许你早已先我离去
我眺望着天空只能想你长着翅膀的样子
如果老了我再说我爱你
也许你如我一般正在等死
那么我肯定说晚了你肯定也并不在意
我们都儿孙满堂却不知身在何地
如果老了我再说我爱你
我们都不知身在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