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外二首

    高梁

《虎》 

我想在每个地方呆到，就象在那里出生
如同一块  出自大地的石头 安稳 沉静

让一个地方透明，怎么可能
过去的时光已经封存，不可能复原
也不可能再次发生 每个人都会遇到
拒绝敞开的门庭

在人世上，没有回应你的神
在虚空之处，涌上来的全是悲悯
石头也会消失：我为什么是我
而不是那射虎的人？出生是一次偶然
可那必然的灵魂，在哪里寄存？

我可以绕开悬崖、沼泽，没有答案的疑问
绕不开一次次的选择 在看不见猛虎的年代
我有时对自己的生命，也懒于过问

猛虎曾在这片土地上纵横驰骋
隔着时光，我想象它们：威猛、庄严、肃静
优美藏在斑斓中
它们不是我现在看到的——
圈养的一切都避免不了平庸
再也没有怒发冲冠的血性

需要多少只猛虎，才能造成：
它们始终在眼前晃动，在暗夜里草木皆兵？

这是塞下。这是卢龙塞。
这是石头。这是老虎。
这是石头老虎。
我的灵魂不能深入其中。

在暗夜。在城市。我看不到灵魂
是否还在肉体中。未来需要想象
历史需要证明。我没有看到石头
没有看到一枚箭没入石头中

大地完整，我内心虚空
当一只老虎出现，我不知道自己是无畏
还是恐惧。是否能在恐惧中领略到美

一次又一次迷失
我对自己一无所知

注：
李广射虎的故事发生在秦皇岛卢龙县
那被当成老虎的石头已经被毁掉了

《双塔山》

 
承德西南30里，两根岩柱南北排开
高40米左右
《阅微草堂笔记》中描述
“远望如两浮图，拔地涌出”
峰顶各有砖塔一座
北塔高约2米 南塔高5米余
四角置木据，有铁棍挑出
上挂铜铃

绝壁上的双塔
不知道何人、何时、何故所建

我确信脚下的陆地，曾经是海底
两根岩柱稍稍高出海面，可以当作缆桩
砖瓦可以轻易运到岩柱上

我深信一对情侣住在塔中
在塔前种菜
在海中捕鱼
闲下来修习爱情

这茫茫大海上的双塔
成为灵魂中
爱的宫殿


《教场沟之夜》

 
事情可以这样倒叙：
我坦然面对暴雨、闪电、雷霆和大风
路灯并非可靠的光明
此前乌云笼罩的夜晚  我的呼吸和心跳
都压上了石头 沉闷包围着宁静
那时我们在山坳中谈诗、饮酒
我愿意被称为诗中的酒徒
我爱这诗人聚集的教场沟
爱上诗人的癫狂或沉静

我可以叙述得快一些
经过光中的果树、杂草、灌木丛  
温馨、鲜活、柔软或锐利的事物 
那时还没有风，我们从山坳到山顶
在长城的废墟上，北面是无数的山峰
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之中 

这就是我想要的：无边的宁静包围着
暴雨、闪电、雷霆和大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