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能怀念雪了

这个夏天
我听到太多关于死的消息了
有朝一日
我被死亡
我再也不能怀念雪了

再也不能抒情，慕尼黑的血
今天格外醒目
中国南方多地迎来最热高温
我又听说，某一处溃口已经封阻
两个堤坝还在决口当中

强降雨，更强降雨
地下管道根本无能为力
各处都在抗旱防洪
抢险官兵用身体抵挡住滚滚怒涛
我想，他们也不能怀念雪了

想象中的土方和石料
什么时候运达此处
房屋和树木只露出很少的一部分
府河漫提，他只能抓住一根树枝
我想，枝断的时候
他再也能见不到雪了

那么有名的诗人
 
像一个孩子，在溪水边玩耍
有时我会想，那么有名的诗人
写那么有名的诗
我只能远眺
用枯枝拍打家乡的柳岸
生怕弄出一点响声
 
站在岸边，看龙卷彩霞
那个下雨的午后，一个人湿身
在彩虹的大地，我只能想
那么有名的诗人
写那么有名的诗
还会淋湿别人的臂膀
 
静止的身体遮盖热烈的胸口
骨头都要断了
也被冰冷浇灭了
我只能想，那么有名的诗人
写那么有名的诗
挑动骨头筑起行将倒塌的房子
 
天空渐渐晴朗的时候
理智不会跑远，画一个图腾
从大老远牵你回来
我只能想，那么有名的诗人
写那么有名的诗
牵引需要感情的人带着理想回家
 
以为席，不能渡
 
以木为席，可以健身
以绵为席，可以舒心
以草为席，可以励志
以诗为席，可以醒脑
 
以现实的金币为席
以柔弱的女人为席
以变节的兄弟为席
以陌生的亲戚为席
以养育的军队为席
以依赖的祖国为席
 
以升官为席
以告密为席
以维稳为席
以卖国为席
 
木已成舟，以为席
不能渡

写一首诗献给我的爱犬
 
柳树上的枝条，柔弱的腰身
我用柳叶为笛
吹响普世的清音，引你共鸣
仅以此诗文，献给你
我的爱犬
 
依附在情人身上的拐杖
吸纳还是拒绝，拥有还是摒弃
但我已经想好了
仅以此诗文，献给你
我的爱犬
 
悖论的化身
我要寻找到一根穿越时空的胸针
身心分离
并仅以此诗文，献给你
我的爱犬
 
我要集中所有的思想
用似水柔情书写隐喻诗歌的现实需要
陋身与肉身主义是我批判的对象
并仅以此诗文，献给你
我的爱犬

 
我的爱犬就在我家门口
时刻等候我回家
犬说，主人啊，请准时回家
路不拾遗，不要捡拾别人丢下的诗句
不要以祖国的名义，送我一沓纸币
 
与野兽为伍

火狐的眼睛一定不知道
平原的草丛背后一个猎手的过失
一把枪举起向后射击
射中了自己
猎人从此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亦步亦趋走进草原，与野兽为伍

隐去，还是凸显

翻开错误的作业本
密密麻麻的在批注的留白处
写满诗句
先是苜蓿，然后是麦苗、艾叶
最后才是真实的流水
若干年后，你已经离开
我还在课堂
是隐去，还是凸显
 
绣花鞋

喉结变小，声音变细
那么明显的表象，误判形势
脚着绣花鞋，穿与时代不相符的衣服
上什么样的山，喝什么样的西北风
隐私被彻底解除
光天化日之中
谁挺起变软的阳具
 
耍流氓

在某个特定时期
我学会了耍流氓
我欠债不还
有班不上
有活不干

在某个特定时期
我有牌不挂
有二胎不怀
带别人的老婆游泳
故意揭朋友的短

在某个特定时期
我写垃圾诗
却又与垃圾派诗人党管生交恶
我一稿多投
一石二鸟

在某个特定时期
我学会了耍流氓
我恶狠狠的把一口水吐到了
大海上

丫

一百只鸟在林中
有一百种声音
每两个人举起一次鼎
共有4950种关系
互相牵制
大部分时候
微妙的三角架更牢靠
互相咬住
不易东窗事发

沙漠地的坟墓

两个人在沙漠里行走
一朵花太过依附
一棵树太早被伐下
最后树断了，花也摧了
因为花缠树，树护藤
摧折的桅杆结成火苗
被太阳烤热，燃烧成灰烬
沙漠地的那块小山包
越来越像两个人走过时看到的坟墓 
 
再下一城
 
在城楼上向下眺望的时候
天空暗了下来
大地颤抖了一下
海洋发怒了
仅仅是一袋烟的功夫
一切都归于沉寂
 
这时有一批战士开始撤退
往下搬运粮草
留下了带豁口的瞭望台
城墙外折断了的羽毛
在弥漫着血腥的空气中飞舞
 
邪恶之思
 
假如所有的水都流干
河床上只剩下鱼骨
 
假如全世界的经血都聚集在一块
淹死多少等待中的男人
 
假如树不是树，是躯干
风不是风，是迷雾
假如地球村穷的只剩下人类
赤身裸体，在向着墓碑的方向奔忙

潜伏
 
细小的花朵，在秋天的草垛背后
阳光投射地面带来阴影
时间见证花蕾开放的细节
田垄被土地收留，又被流水遗弃
这细小的花朵就潜伏在这里
 
农忙过后，等待收成的人
因为气温下降缓慢
秋天还见不到雪
我们的爱情就潜伏在这里
诗歌里的绵针，柔软的伤害
把我们逼到了决裂的边缘
 
你的身世隐藏其中
一个从不缺少故事的人
回到农村，见到大树成林
田埂上的青豆荚成熟了
一垄一垄的传言
正要被那把潜伏的镰刀收割
 
低飞
 
什么才可以抵制你疯狂的减持
暮春下午，三点之前的处决
这难道是你天生滴血的嗜好
 
也许还会有风助威
人类已经不可能停止低空飞行
草率的云朵只在机舱之外看红绿起伏
 
匿名的放生池，生病的故乡
一连串的排比句比不上免费的暴风雨
频道之美，越描越黑
 
距离
 
一棵树静静的站立
与时空对峙
 
星星一点一点的移动
并不理会月光的皎洁
 
一群口号的堆积者
自认为缩短了买卖的距离
 
这厢有礼
 
仙子一个人吃饭的时候
扑哧，长袖轻抚小口
 
见到官人，凝眸提眉
官人挥舞小扇，仙子笑不露齿
 
管家这一关是一定要过的
小厮这厢有礼，被丫鬟唤做红娘
 
仙子是邻家外出打工返乡的小妹
官人是路过小厮家门口的阿三
 
腐烂
 
一株吊兰垂下来长达八米
我修剪了藤蔓和旁枝末叶
限制了它的自由，现在只有三米
挂在我窗前的吊兰啊，单纯美丽
风雨来的时候，它的根部腐烂了
虫害又加重了它的负担
我关上窗户，祭奠这株吊兰的死亡
 
清晨
 
清晨是纸做的衣裳
易碎、透明
让人误以为玻璃
空气中散发着昨晚酒精的清香
无法从困顿中脱身的人
在情感的道路上奔忙
清晨早起追赶风筝的人是一杆枪
大部分时候却没了子弹
 
每一首诗都是遗嘱
 
列阵，粮草先行
集结所有的士兵
荷枪实弹
站在祖国的最前沿
遥守疆土
 
呼啸而过的子弹
穿行在儿女情长的密林
枪林弹雨之中
一个词语被修饰者戕害
又被守望者救赎
 
一字一句的斟酌
仿佛襁褓中的婴孩
需要母亲安慰
阵亡的诗篇啊
请装帧好自画像的封面
 
每一首诗都是一个遗嘱
送给你的诗集
还保留着一份战书
也有我的通联方式
还歪歪扭扭的写着我的笔名
 
形如少数民族的魅舞

背靠绿水青山
一个人独自在漓江驻立
思想先于行踪
手扶船舷
随风潜行

一个给我拍照的人
在完成自己的杰作之后
失踪
为他人作嫁衣裳
并不考虑自己的行踪被泄露

返乡之前不断的摄取景致
没有策划的故事发生
随行留下的陌生的钟乳石
影射行人的山峰
形如少数民族的魅舞

木禾上行吟的人
不是我
独行于漓江
并不封闭自己
并不让听天语的耳朵失聪

反复睡眠就是练习死亡

我在睡觉之后体验到死亡首先是从
丢失右手开始的

有一天睡觉到惊醒
发现整个右手处于虚无的状态
手僵死在身上，没有了血液循环

我开始回忆睡觉时手臂是不是被外力压迫
为什么右手会完全麻痹
整个手臂要离开身体
难道失去右手是死亡的前兆

一次睡眠就相当于一次死亡
反复睡眠就是练习死亡

我醒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到处寻找
那只失去的右手
当我最后从床角旮旯找回
我反复拍打，直至血液恢复循环

于是，我开始庆生
庆生几天后又忘乎所已
又出现睡觉丢手的现象

我非常害怕
失手之后会不会失脚
丢手之后开始丢人
最后失去身体
只留下灵窍

反复睡眠到底是接近死亡还是挽回体能
我一直担心
某一天，我怎么百度
也找不到那只失去的右手

丰乳肥臀
 
毫不修饰，前凸后凸
一块植物的根茎
润肤露经过包装
打着丰腴的广告

世界表达的另一种文本 
放大的物体被视线点拨
意识第一
身体随权杖起舞

魔幻般的故事越讲越玄
直到精水脱干
现实主义日渐抬头
高梁地现风吹草动的迹象

昨日我去海边游泳
看到海岸线上怪石嶙峋
很多人贴在石柱上面拍照
汗水触及石头
我第一次看到丰乳肥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