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母亲真的老了
当着阳光的面儿,也会时不时
掏出一块洇着湿气的帕布
叹气、抹泪、抽噎
没创下丰裕的家底儿,没攒下太多钱
没摊上一个厉害的男人
没让儿女过上啃老的生活
看来,母亲真的老了
那个临盆之前还在割猪草的母亲
那个早出晚归换大饼卖水饺的母亲
那个掰棒子把术后未愈的刀口挣开的母亲
那个跟白酒和男人斗争了一辈子的母亲
说老,就老了
父亲走时,母亲都没怎么落泪
这半年,她黯自神伤的频率日益加剧
蓬松的头像一只干瘪的乳房,再也
打不起精神。看来,母亲真的老了
腰酸背疼常有的事儿,一碰沙发呼噜声响
早已看不清针鼻,就连皱纹和白发
似乎也像商量好的,同时驱赶岁月的车轮
碾过的一路,给旷野留下深深的辙痕
母亲真的老了,经常叨叨我的小时候
那令她眉飞色舞的往事,像一道
无法用岁月缝合的伤疤,翻跳的脉搏
汩汩而来。而我 这块从她身上掉下的肉
越到而立之年,越不敢正视岁月的眼神
不敢直视头上白发滋生的我,就好比
不忍正视背后颤栗的 我的亲娘
父亲最大的职务是羊倌儿,而母亲
最高的级别是“女人”。很多个曾经
父亲为羊羔接生,将一个个生命
从母体中抽离出来,兴奋地举过头顶
假如他还活着,我会央求他,将我变小
起码退回到三十年前,把我和一生的磨难
重新送回至母亲的子宫,然而那时
阳光正好,疼痛还未分娩,母亲未曾老去
2016-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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