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屋窗前的杏树》
家里的杏，甜，大，黄色
父亲给我送来，我知道
麦子又黄了
村庄周围布谷鸟的叫声
高，又辽远

杏树长在东屋窗前
起初很小，后来高过了屋顶
花开的时候
父亲就数着日子
等杏熟

收过杏后，茂密的树下
光阴一片宁静
鸟也不来了


  《那个上午只剩下了冷》

深秋的雨下几天了。远处的山
和一棵光秃秃的大树
湿漉漉的，没有一只鸟飞过
路边的菜地
一畦绿油油的白菜
在连天荒草里
多么孤单

山坡下的村庄雾蒙蒙的
炊烟是久远的事了
石桌已经倾倒
门大开着
一层厚厚的尘
盖住某人最后的痕迹

我是个过客。雨多像光阴
今天再想起来
那个上午只剩下了冷
莫名地疼


《和老李的那一场偶遇》

老李，我试着喊那个大高个
白头发的老头，当过警察，点长，村长
我在他家吃过好多次饭
他的老伴热情，做的饭好吃
如今，患病八年了，皮包骨头
看着我笑

十几年了，我和老同事联系得越来越少
可能过于决绝？懒？
还是在光阴的钢丝绳上
过于小心翼翼
以至于在棋盘山和青年洞的水声里
突然泛起的往事那么模糊
总说不到点上
最后沉默


《不知父亲的胸闷是否也这样》

太虚弱了。父亲刚出院又住院了
医生说病情重
以后犯病的次数越来越多
我心里一紧一紧的
在夏天黏稠的炎热里
喘不过气来

不知父亲的胸闷是否也这样
脸色像墙壁和床单的白
像药片的白
一滴一滴的液体
滴进日渐干涸的光阴
一天就过完了

前天的暴雨，村北香泉河泄洪了
我没告诉父亲，到处是水
与我小时候一样
淹没了玉米


《在远处，有一盏灯轻微地一颤》

东孟姜女河西岸，野草高过我的脚
黄昏快过了，我也没走出初夏的宁静
蝉鸣太远，蛙声还没响起
河水独自流过
野花星星点点的地方

一只鸟从苇丛里飞起，白色的翅膀
滑过山的影子，河对岸落下
悄无声息
多像刚才的陌生人

我们对视一眼，身后的夜色里
在远处，有一盏灯
轻微地一颤


《 五千里地以外，儿子说》

四点二十四分，电话铃声响起时
我正倚在床上看书
窗台上的芦荟文竹君子兰
也正安静

五千里地以外，儿子说
祝爸爸生日快乐

声音很熟悉，十几年了
他正在基地实习
山林里
阳光在山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