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江的水又在暴涨
整个堤坝象少妇的乳房
鼓鼓的 仿佛
随时 都要溢出奶水来
匆忙来回的脚步里
村长嘶哑的声音
是 所有人的命令
木桩子
打了一根又一根
装满沙石的编织袋
更象 小时候见过的捏面人一样
一串串地围堵在堤坝内
此刻 没有一个人敢多一句废话
连村里最爱嚼舌头根的
那些老娘们
也 象集体闭嘴了
否则 
真的 会被发怒的村长剥了皮似的
这便是我记忆里
隐藏得 最深的关于要发大水的记忆了

水电站的名字一开始很新奇
居然可以给农田灌水
而且 还可以在汛期排涝
这些我们不太懂
只知道它一打水
就会有许多鱼儿被打上来
蹦跳着掉在岸上
要不 等沟渠里的水全退了
卷起裤管来
下去一摸
定会 有很多收获
管你家吃上几歺的
只是 在小时候
这样的好事 
都会被年龄更大一些的孩子抢去罢了
母亲在田间劳作的时候
做孩子的大多要去送饭
其实 粥更多一些
看着母亲几分钟就喝完的样子
似乎还很饿
刚想说几句话 村长
就在那边的田埂处哇哇地叫了
仿佛怕我们这些孩子偷了庄稼似的

每年的清明
爷爷总会带着我去上坟
在五个孙子孙女中
爷爷最疼我 我也最爱爷爷
在村西九队的杨家息那块田埂头
睡着我的祖爷爷一家
还有我可怜的小叔
因为没钱治
得了麻疹 很小就死在了我奶奶的怀里了
这也是奶奶一辈子最后悔的事
后悔 当初没有答应送给上海的一户有钱人家
要不 结局并不会如此
后来 小日本打了过来
爷爷把村里那些姑娘家全藏好
帮着鬼子去抓鸡
结果在村东头的河里
还是有吓慌的村民被鬼子用枪打死了
结果 也埋在了这里
所以在我小时候的脑袋里
都是塞满了爷爷讲的那些故事
比 课堂上老师教的那些东西好听多了
烧纸钱时
爷爷每次磕头表情都很严肃
而我 都是玩似的学着他样
爷爷用铁锹挖的坟头很圆
后来看到父亲上坟时
挖的坟头也那么圆
我 便一直担心自己
以后清明上坟时会不会
也能 挖出那么圆的坟头来
因为 许是爷爷与父亲的溺爱
我童年的所有情节里
涂满了 他俩的叮咛与慈爱

当春天又开满许多花草时
我早已长大的心
却 站在了我最初喜爱的姑娘坟头
象信守誓言一样
在她碑前
放满了 我俩小时候经常一起去采的那种黄色小花
在这片沉甸甸地厚土里
究竟 孕育了多少庄稼人的期盼
又埋藏着
多少令人伤痛的旧事啊
乡恋 是我一生的痛
父亲 也是我一生的痛
在我回归黄土的时候
我真的
想问自己
如何才能去报答
这片黄土地赋予我的那么多厚实的情感
谁能 在此刻告诉我
红尘里，我拿什么换你一世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