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说：这是县内的最后一站
阳光穿过吸烟区的过道，窗外
白色陈旧的房子一排，标志一个
需要补票的车站。不见有人
在此下车，而我们也没人能说出
它孤独的历史。于是一个谜

像一位母亲沉默。车上疲倦
而缓慢，那些曾经分娩或被分娩的
孩子，现在也开始怀孕，犹如
一只蚂蚁，热爱迁移的路
也热爱着世界的忙碌与宫缩

偶尔会听到两地方言，或想起
儿时村间河水暴涨后的汇合
那些飘在水面的童年，我的眼睛里
慢慢移动的树杈下有着爷爷所熟稔的
担心与胆子。我掐灭烟头，没有人

在说疼痛，在低头看手机地图的
那一刻，时间是飞快的，最后一站
已经看不到。远方的亲人
会不会像父亲，或叔叔口中的
艾河一样——几棵大柳树
倔强地抽打出春天的模子？


在遵化

山路一侧，我看到碎石
和制作根雕的农妇。他们都棱角分明
像黝黑的一个世纪里闪闪发亮的合金
前朝的遗风，现在已经不多见
只有勤奋的羊保持着鲜美
不停啃啮着山的苍劲与轮廓

那些山的草，依旧蓄积着
阳光，露水，依旧吃着泪水，梦靥
那些碎琉璃在脚下，已经不能划伤
众人的脚底。一位民间算命先生
在远处看过往的人，现在已经
没有多少人谈起伺候祖先

而我们谈及的黑色历史，也
仅限于黑金与黑屏。那些闪亮的文字
和无法命名的事物，在山与碎石间
侧眼望去没有结束，像根雕的形状
也像草的胡须在梦中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