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深处有片海

从此，牛羊将选择流浪
它们必将放弃这丰盛的水草，信仰，和它们头顶的炽热的太阳
以及草原的这茫茫的黑夜，星空，还有璀璨的月亮

头羊用虔诚的方式靠近一只翱翔的雄鹰
向它打听关于头顶以外的消息
广阔的草原，一定还藏有秘密，深邃，空旷
它的心口，埋着一副炽热画面的图腾

它选择向钟爱的马兰花忏悔，吮吸叶子上的露水
它选择向它的羊群下跪，和脚下的这片丰盛的草场
它选择离开这熟悉的牧场，洁白的敖包和牧人的皮鞭
以及他嘹亮的歌喉，它相信
一直向前走去，必有一片海
洗净它毕生的荣辱和曾经的迷茫

寻觅你的目光

今夜，草原无风
羊群和往常一样，不放过每棵从它嘴边走过的青草
今日，农历五月初五
牧羊人没听过汩罗江，没听过屈大夫
他只是早早地从草丛里寻找，带有露水的艾草
据说可以辟邪，其实这些他是不信的
他只信他的羊群和马匹，只信草原的绿
但是他还是会在今天，刻意的在桌上摆上一壶酒
和着电视里的那些赛龙舟的人们
吃粽子的人们
一起。在烈酒撕裂嗓子的同时
在那条他有着疑问的江里，与他们一起沸腾
或者，一同化为灰烬


碎言集

飞鸟拒绝向天空交出翅膀，交出它俯瞰的大地，山川和河流
铜质的身体以及洞察万物的眼睛
交出它听到的，人间里发出地狱般的呓语
甚至，拒绝一束花用最灿烂的方式演绎死亡

这时候，流水象征生命，山川是生命的载体
它不允许被透露更多的秘密，所以选择
以静默者的姿态。将这一切
默默地装进心里，在每一块经过的
树上，石头上，刻上印记
刻上关于生命中的，迁徙，幸福
悲伤，快乐以及惆怅
埋于沙砾，埋进逝去的年轮之中
然后，像一座年老的城堡那样
轰然倒地


软光阴

这时候，羊群正循着一棵带有江南雨露的青草走去
它们从叶子上寻找，某种古典的风韵
从牙齿的咀嚼声里辨别江南的烟雨风情

这仿佛就像一个探秘者，正用细细的嗓音
试着谱出她的心声。关于
烟雨巷子，花雨伞下
一个窈窕女子，踩着青山板发出的清脆声

如果再加点胭脂香就更好了，头羊把目光望向牧羊人
它试着想了一下，如果把塞外的粗犷，豪放和江南的柔情，细腻结合起来
会有怎样的交织，想到这
它"咩"地叫了一声，羊群立刻便骚动起来


风过草原

从目光注视的地方，从敖包外升起的炊烟开始
我的烈马正在密谋怎样脱缰，以便让它更
接近我的水源，我的草场和我体内的
淡蓝色的月光

它或许更需要学会怎样克制自己的欲望
才不至于让它的马蹄叩得草原尘土飞扬
才不至于像一个征服者，掠夺我的果香
我的帐篷和那只习惯了偎着我眠的头羊

那些荒芜了的草地啊，却因为心事过重
始终小心翼翼地，避免与它反目为仇


我的草原和马

齐腰长的草场不见，淡蓝色的湖水不见
我的草原啊。紧紧伏在马背上
寻找一处可以栖身的水源，寻找一只
迷了路的蝴蝶，寻找丢失在草原上懒散的羊群
它们早已不辨疼痛，早已不会为一声响鞭
而滋生恐慌。我放牧自己
我的马放牧着我，我的食物
奶酪，茶和手抓羊肉
再也没有青草的味道，打碗碗花身上只有蜜蜂浑浊的眼泪

我的敖包啊。曾经是多么洁白
柔软的像一朵白云。如今
只能躺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眼睁睁地看着她，默默地
从手里交出最后一棵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