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
鞭炮总不够用
搬进搬出打扫屋舍太麻烦
春联要贴好多
白色的窗纸不能正好糊在拱形的木窗上
在科学熏陶下的孩子们
敬畏的为屋内屋外的神灵们敬上一炷香
第一口饺子轮不到围在锅边馋嘴的孩子
要留给坟里的祖先们

长辈们每年都要说上几次槐花榆钱做饭香
重复赶着起不来的孩子上学，或者下地
小孩们总要小心翼翼的在薄冰上走上两步
听上几次冰裂声才满足
大地眯眼将醒时
不如梨花白，不胜桃花红的杏花就抢先灿烂
总要折一枝花，插在只有水的瓶子
希望它结出果子
果子最终没长出来
于是村庄里多了一群孙猴子
肆虐在果树上
烈日晒干了好动的激情
被警告着入伏才能下河玩水
费尽力气在小河上筑了一条半腿高的泥坝
越积越多的溪水
成就了壮举伟业
一阵狂风，满天乌云
没带来西游里的妖魔鬼怪
只有青绿的庄稼和杂草留不住的雨水
从各个角落出发汇入河道
奔腾成一道滚滚洪流
站在河边的孩子带着好奇和不安
展示着勇气

从杏子吃到桃子，从西瓜吃到南瓜
满山青色吃成了遍野金黄
不关心满地黄金搬回家有多少
而是晚饭多了几种花样
星星很亮很亮
总认不出书上说的这个座那个座
干净的天空显得更凉了
蛐蛐声和蛙声让夜更黑，更静
人穿的多了
大地披的少了
裸露了肌肉的大地
多了一种不明言状的东西
孩子终究是孩子
捉迷藏，各种隐藏技能和地点刷新着
扔沙包，各种投手和闪避者对决着
滑冰，各种速度和陀螺比拼着
土院里扫不出干净的白雪
脏兮兮的雪堆不出洁白的雪人
石块就着黄泥砌出的的墙
没人家的砖墙整齐漂亮气派
鸡总叫的太早
不懂狗汪什么，叫的那么起劲
不服气的听着精神抖擞的爷爷训斥，奶奶唠叨
赶集的时候爷爷悄悄的塞给了一块钱
把买来的方便面揉碎了撒上调料
给个皇帝干也不换
对外面回来的人和消息格外留心
想着，破汽车能在路口停下
穿着讲究衣服的爸妈下车来

长大了
没有孩子骑的破石墙倒塌了半边
寥落的枯叶草籽散落在院边街口
杂草终于占领了街畔
道边萧瑟的柳树垂垂老矣
河面的薄冰不复昔日三尺之名
似是一日之寒

熟悉的老人脸上雕刻的皱纹遮住了记忆
无神的看着路边走过的年青路人
偶有记忆的院落边
白发的叔叔婶婶问着在哪里工作
并向街畔上站着的年青媳妇说这是谁
偶尔路边窜出陌生小孩
好奇的瞩目走过的像城里人的路人
崭新的水泥路上
没有了在土路上调皮的小石子
石缝里流出的井水不再甘甜

祖先的坟头藏风聚气，依然如故
少了不肖子孙几年的看望
多了几户邻居
浇上几杯新酒
献上先人没吃过的糖果巧克力
讨个祖宗欢喜保佑
恭敬的插上三炷香
烧着天国银行发行的钞票
念叨着祖先玩牌时要去找好零钱
放响鞭炮
恭恭敬敬的磕四个头
最后
留出一份给无坟无碑无孝孙的四方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