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父亲还在
总是在夜深人静，明月孤悬
或者肉香飘来时
想起父亲
太多的时候
父亲看不见太阳
听不见鸟鸣
他一直在几千米深处的井下
挖一家人的柴米油盐
挖我们的学费
而无数个夜里
我总是偷偷地揭开锅盖
用脏兮兮的手指在母亲为父亲留着的饭菜里
拈一块香喷喷的肉
有时候假装起来屙尿
故意经过刚下班吃饭的父亲身旁
每每这时，父亲就会夹一块大片的肉塞进我的嘴里
然后朝我的屁股拍一巴掌，说一句
“快滚去睡觉”

《防线》

谷子灌着浆
果子酿着蜜
鸡鸭回了家
村庄入了梦
一些雨水
在村庄的熟睡中也慢慢隐退
偶尔接力的几声犬吠
鸣叫着十里八乡的平安
而村庄上游的大堤上
汹涌了两天两夜的洪水真的累了
它们疲惫地躺在白色的沙袋墙上喘着粗气
可它们真是不甘心始终被一两个沙袋甚至几厘米的高度压着
而沙墙的另一侧
一个个满身污泥，浑身湿透的战士
一个挨着一个睡得很透
他们睡成一排
像另一道大堤
像一段新的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