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月色踩得沙沙作响
我是这个世界的孤魂野鬼
穿过公园时惊扰了宿鸟和虫子的梦
路灯打着哈欠
汽车睡了，通往城外的公路也睡了

河水如女妖缠绕我的腿
成群的小龙虾举着螯攻击我
岸上，月光晒我湿漉漉的衣服
黑黢黢的山洞，呑没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恐惧把黑暗抱得喘不过气
我手足并用刨出了亮光
我像猿猴一样凭一根藤越过深沟荡到对岸
山下湖中央的月亮母亲般安祥
湖对面有个村子，一个有许多枫树的村子

我在村口走来走去，等一个从城里下放来的女孩
女孩正在唱——
“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
白底蓝花的连衣裙让这个卑微的村子格外高贵
她化作一朵白云飘向远方
我捶胸顿足，哭着哭着就变成了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如一条在冰库里冻僵的鱼
我紧紧地抱着那条鱼
头发像一蓬沾着露水的草，挂满珍珠

当鱼生长成一棵又高又直的枫树
我爬到树顶大声地呼喊。云彩缓缓地飘来
我和女孩拥抱，接吻
我触摸到了树皮下血的奔涌

催眠师说，醒来吧
从此以后，你可以安心睡觉了
       2016年4月27日于南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