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印》(组诗)
文/铎木


《夜猫子，鱼》
 
不小心把世界碰碎，逃窜出
一串囚禁千年的珍珠，从乡村的原野掠过
正遇春季，失联的爱情隐秘于湖泊
鱼们舞动着鱼翅

臆想用碎裂之音改变堕落的世界
弹奏阳春三月，将白天的脚印抹去，森林抹去
猎杀者消失
见不到呐喊，将军在锈刀上讲授黑斑

物燥，无所事事。废墟之后是素描的夜景
“只有精神才能认识精神。”
画虎为猫
他盯着我的花瓶。一条夏季的鱼穿上铠甲
她不再惧怕尖锐的齿语
 
 
《蝴蝶的春天》
 
长出翅膀时
从灰色的瓦罐里飞出，门外是寺壁
流传苍劲的谶语。春天
如同在镜面上的一朵莲叶，在蛙声中谈论猎鱼
前世的缘。悲情

连同失去记忆的翅膀。时间无语
历史擦亮珍珠上的眼泪
然后是茂盛的草，把痕迹打扮成珍藏的花瓣
水已流过，香也飘过
不在乎你将天空撕成条状，或粘稠

非诚勿扰，这是春天的警示
沉寂倏然而止，所有的绝望呆滞在半空
如此，你拥有一条退后的路
在成为不朽前
柴门半开
 
 
《行走的花朵》
 
风从骨缝中穿过
吹皱湖面的碎念，面对季节的恣情，面对
水流之式
用斜视的阳光梳去昨晚的斑斓，留下洞，以及
空色，那鸟却兴趣盎然

对农夫们说起窥觊
你心不在焉，临窗飞走最后的翅翼，才是
妖艳的花，它们不期望一个果盘
默送提着篮子的女人，对着窗口吹着口哨
季节的树叶新鲜，湿润

所有的欲望和绝望勃勃生机
天空异常，不停地汲取绰约的水印
行走在风中的花朵想念一条被剖开的鱼，和
湖水般清澈的蓝
 
 
《蓝湖》
 
他在湖畔画画，那蓝便进来
一个字兑换一条狗，围观者是诗的遗民
走过颓废的乡村，灵隐寺的钟声
太阳西薄，孩子们的风筝在铜镜中嬉戏

拥有特定的年代，然后
才是赎卖的器官。旧事叫嚣，淹过雷锋塔尖
淹过两条蛇。单调的相爱
隐藏了内核中的欲念、稻穗、颜色

偏安江南，对江山大度
罪孽睁开了一只眼，暮色正浓
形象邋遢的秀才开始观画，和画师对视
默，早已布定了一个局

取画时，画师抽泣
黯然，蓝硬生生地扼住了内心固执的痛

 
《深喉》
 
再深入一点吗，看见一条甬道
里面坐着佛，悲凉的风。痛，趋近麻木
如进入虫洞的马车，裹紧着自己的硬壳
喉结耸立

他从石壁上长出前世的债务，树起划分朝歌的旗帜
车轮辗过蓝湖，辗过手臂、臀部、镂空的布景
蝴蝶是虚拟的暖色，呻吟也是
它们穿过村庄的遗址，携手走进森林

呜咽从喉结逼近。红丘陵的红熟烂
似血，似铜，似滚过的闪电
女人们在瓦砾上升起炊烟，呐喊，或是等待
做版画的艺人存下一付干皮囊

唠三叨四。老草帽盖着祖宗们的河流
流向无低的深渊
 
 
《乍起》
 
不奢望波澜，风被一片树叶阻挡
又被蓝湖隔开，季节来时，深喉里的
猛兽，将内容加进浊音

四月潮湿，村庄挂起愁雾
路人从我的身体里走过，走过独木桥
我伫立窗前，眼光跳跃
越过乡村祠堂的石拱，越过山脊。对面是
湖，四条咒语流进鱼嘴，七秒钟的过程

记住当年的容貌、你的词赋
修辞外横列赤裸裸的真理
青黛，又深入一些，在稻草旁聚会
灵魂和蛾子们在舞蹈，道具之后仍是湖泊。乍起

野宿的鸠鸟，一直拥吻
他嘟囔着，伸过手，掌心是一串漩涡
 
 
《波浪》
 
我不会掀开你的肚兜，正如你不会
揭开我的疤痂。暮色深沉
画匠死后，爱笑的女人不再露面
村庄与湖泊关上柴门，不再思念一棵向南的树

釉上陶瓷。哭春的猫
有了自己的追求，它们在被褥的蝶翼上苟且
排泄出隔代的爱情，最后化风
从玻璃纸中逸出。思想终究会长出葳蕤的草

向村庄发动进攻，我真的无奈
面对你的玉器，性趣荡然
至于你隐藏的那幅画，它又隐藏了自己的珠光
私密是每个人心中的纠结

你的忧郁漫上
暗涌，并唆使乌鸦追杀绝望中的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