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参

精灵在时间里修炼
采摘够得着的晚霞
举在头顶，点通红的灯

世上虚弱的人太多
这个翻山越岭赶来的
穷人，骨子里容不得虚弱
他千辛万苦寻觅至此
不为治病，只为疗贫

他压住狂喜，不断轻呼你的
小名：棒槌，棒槌......
从传说中拽出一根红绳
缚住你颤栗的身体
他始终没看见
你的红肚兜，以及无言的慈悲

鹿茸

热爱的山林有阳光味儿
热爱的生命有青草味儿
这些真正意义的修行者
珍视头顶纯洁的舍利
却从未吝惜，一直无由地舍得

每当无辜的锯子
喊出带血的疼，遭遇的
灵魂因为贪婪而孱弱
这些真正意义的佛菩萨
眼中涌出的清泉般的
怜悯，怎么止都止不住


黄檗

这么苦
还能从饥饿的血口中
拽回那么多的命
我爷爷吃过之后
余生再没说过一个苦字

一生有多苦
霜雪，冰雹，害虫，大风大雨
无情的干旱，疯狂的利刃......
这么苦
还能好好地站着
皱纹后小小的一块，就足够
清理心头的火气
祛除世间的毒


细辛

细辛的麻醉功能
在失效的那刻被我发现
此时中年的世界，由于骤然的
清晰明亮，而显得更乱

我扛着镢头上山时还小
闻到的花香就只是花香
听到的鸟鸣就只是鸟鸣
我看到细辛，细小手臂托起的
那颗心，心底漾着的那滴露水

我刨起它如刨起一个秘密
抖落掉腐土，露出根须
像揭开一个谜底
那时尚不知，这宁静的表面下
真相的根，滋味竟如此辛辣


穿山龙

随意穿行
穿过泥土中石缝间的黑暗
穿过绿草红花根部的秘密
穿过不息的流水，沉默的坟墓
我穿过的祖先骨殖
都曾生长过花朵的头颅
穿过病与痛时，增生的枝杈
有着狰狞的模样

也会偶遇蚯蚓这个近亲
我们都在各自的命里称龙
我们藏起词语中嶙峋的真相
他不提腐烂的泥土
我不提森白的骨架


五味子

等你，从身体里慢慢醒来
伸个懒腰，伸出手脚
慢慢攀爬，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看遍，闻遍，摸遍
慢慢开放小小莲花的喜悦
时间绿得缓，红得也慢
浆果饱满易碎，等你
啜饮自己，慢慢咂出所有滋味
攥紧阳光的骨头，慢慢定住身形
秋风倒是吹的紧，等你
定下心来，从秋风里慢慢转身
我就要携你，一起投入夕阳的陈酿
在它的火焰里
大醉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