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好诗背后的故事·第5期丨张二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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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敢肯定，所有乡下的老人都有准备寿衣寿材的习俗。这应该是农耕文化的一部分。是的，在乡下，一个人老了，就会把每一天当成余寿，他们依然沿袭着一生的季遇，卑微，节俭，勤劳，甚至有些恓惶的活着。他们如此的热爱着，这被人忽略甚至漠视的一生。他们依然关心着节令，田垄，收成。暮色里，他们往灶台中一把把添着秸秆，他们仍然穿打补丁的衣服，他们的屋子里点着瓦数很小的灯泡……他们可以过得很简单，可以不需要电脑，电视，电话。他们早已吃惯了这人间的苦，还可以咽下更多的苦。他们的安详里，有无谓与不争，有温顺与认命。他们一切都可以将就。是的，这么老了，终将面对的大事，只有死亡。

他们把死亡，说成是回老家。就像一个流浪了很久的孩子，要见到父母亲人那样。回家，是个美好的词汇，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马虎不得，将就不得，草率不得。

苦了那么久，他们节衣缩食，甚至有些吝啬，省下来的这些，叫“棺材本”。买些买得起的木头，请个信得过的木匠，花几天时间，打造一个人的小窝。对一个乡下老人而言，棺材是一种形而上的存在，是超越一切外物的，甚至它就是地球，就是宇宙，就是子宫。

我太熟悉乡村了，我构思这首诗的时候，脑海里晃动着无数张褶皱的脸，熟悉的陌生的久远的。但我只能想起一种表情，那就是安详……因此，我写下这首诗，它是情绪化的，甚至一口气写下来的。现在看来，这首作品，从题目到内容，有很多毛病和缺憾，罪过啊罪过。我姑且也把它当成天命吧，不去修改了。

附：每日好诗作品——

《挪用一个词》

比如，“安详”

也可以用来形容

屋檐下，那两只

形影不离的麻雀

但更多的时刻，“安详”

被我不停地挪用着

比如暮色中，矮檐下

两个老人弯下腰身

在他们，早年备好的一双

棺木上，又刷了一遍漆

老两口子一边刷漆

一边说笑。棺木被涂抹上

迷人的油彩。去年

或者前年，他们就刷过

那时候，他们也很安详

但棺材的颜色，显然

没有现在这么深

——呃，安详的色彩

也是一层一层

加深的

每日好诗背后的故事栏目主持：宫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