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后山不高不低
足够养眼我的视觉
村庄不大不小
正好容下我的摇篮
一草一木点亮的江南
烟雨煮烂了父亲
煮熟了母亲
梦在开始或者结束时
总被一个熟悉的女人怀抱
从来都没有挣扎的欲望

知了搅动的季节
反复摆弄单调的游戏
那个扎着小红绳的女孩
总和我对坐在厅堂的两侧
过着家家
踩着跷跷板
踩着雪橇留下的痕迹
一溜烟把红绳玩丢了
然后，死哭烂缠要我去找
等我找到的那个秋天
她已长发披肩
换成闪亮的发夹

门前的枣树
被攀爬得的溜光后
那根红绳飘在了树梢上
幻想成一面记忆的旌旗
那一年
陪伴多年的黑狗小黑
被谁狠心的煮在了锅里
连同那个烟雨蒙蒙的梦
一并煮醒

青年

后山其实在很多年前
一直像一座靠山
和低矮的父亲围坐，他们
恰似老友一样磨蹭磨蹭
磨蹭磨蹭了一致的意见
把我的一切塞进编织袋
赶我上路

一路的黄士飞扬
模糊了眼角
来不及打开的编织袋
除了行囊
没有给我编织梦的工具
直到有一天
一枝暗箭悄悄射中我的靶心
疼痛得开始滚打
在字里行间滚打
在风花雪月里滚打
在别人的屋檐下滚打
滚打成一团雪球
却被又一个好心的女孩
踢进了春天
消融了那个躁动的季节
也消融了那枝暗箭

那枝暗箭不知是谁的杰作
拨出来既不带血也不颤抖
多年后
使我底气十足
使我韧劲十足
在我痛与不痛的时候
都是我最好的疗伤工具

中年

正午的阳光不偏不倚
我和祖师爷李畋开始对话
问我的履历
问我的家事
问我的欲望
问我的牵挂
我一一作答
白菊花溢满的茶杯
除了消暑
贿赂不出求解的方程
他在夜色作伴的焰火里消失
让我好自为之

我开始修补故事遗漏的篇章
读记忆里失色的天真
还有连理书下的爱情
三生石下的忏悔
看出门时的天气
敲门时小心翼翼的脸色
这个季节
习惯已变得自然
睡眠已不是一种奢望
它已和年龄成反比


曾经烟雨煮醒的梦
曾经扬鞭追风的少年
在重蹈覆辙的路上挣扎
窗台上剑兰花开的声音
敲打每天的残缺
又恰似遍身的催促
在梦里，我遇到一片沼泽
习惯的握紧方向
不敢急刹
也不敢重打转向
只想过完这个秋天
我就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