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简史
      段启章

我不与你对峙，不仅是
没有资格，关键是我
没有消化你的胃
你我分属于不同的世界
我只是跟从，在你的后面

你在树林打盹的时候，月光会把我
空降到你身边。有一瞬间，
我想过变身为摇曳的磷火
点燃你梦中的荒草，为你
落寞的心，披上
一层迷彩服

年轻时，你说我是个品行不好
但好看的女人，如今老了，
你就给我变换了性别。这不由让我怀疑：
你在给自己做变性之前
那把手术刀，已经在我身上
实验了几千年

我忘了是不是做过“禹夫人”，但确实
曾享受过你的供奉和膜拜
自从我吃了你一只活鸡，你就翻脸
逼我吐出一个江山。交不出
我就被你赶出了庙堂
流放在荒山野岭。有趣的是
我更喜欢这里：蓝天、白云，
野草、孤坟，有渴望飞翔的鱼
和喜欢演讲的乌鸦，跳跃和跌落的
都被一场雪收进我的圈套
如果还有什么遗憾
我那辽阔的忧伤中，
少了一位种植草药的“她”

我不智慧，更谈不上狡猾
即使灭绝了，也不会在地球上
留下一部狐狸三国
我喜欢自由的奔跑，喜欢和“她”
一起跳肆意的狐步。我机警而谨慎
但从未有怀疑我的世界，不去费心
给石头插上翅膀，不去思虑
怎样才能让大灰狼变成一条腿
我偶尔的痛苦，是那么单纯
就像冰凌刺进骨髓，而你的痛苦
更多来源于内伤，就好像
从一出生，钢丝就捆着发育的骨头

现在，你对待我，比你对待
电商的态度  还要模糊。
我原谅你对我“杀过”的误解
也不记恨你取我性命，只是为了
把我的尾巴变成你围脖  
我依然矫健，可你的语速
越来越快了，那里面布满的陷阱
足以捕获上万个宇宙，

我已安于你圈起的笼子，借鉴着
恋人、诗人、商人和官员玩着的
不同魔术，复活我久已失效的魔法
顺便说一声：蒲松龄，是我
和你玩的一次潜伏，
真得，这不是逗你玩！
      2016.7.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