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洪水退去了……

泥土里扒出的武强
镌刻着大河改道最近的年份：1963

女子被挂在大树枝端
当年义和团手植的大树上
她泣血呼唤！
呼唤啊
唤出了男子！他肩扛了救命的门板

在泥土上，他们交合！
远处，雷滚电闪

死不了的武强，用木版雕刻生命
男孩儿骑上鱼背
女孩儿手捧莲花
——买一张年画吧，武强的年画
小夫妻操着武强口音，行走河岸

二、
大河莽莽，周铸铜鼎
青龙驻进器具，忘记巡幸
白虎林中怒啸，大地倾斜
哪一天是年？哪一天过年？
年画，幽暗中的火苗
低低燃烧，点亮着一年每一天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
我来自东，零雨其濛

谁晓得，天下黄河几十几道弯

裁一块洪水留下的木头
用早期的油灯，驱散恐怖的嘶吼
隐隐地，照出木纹里的世界
科学与艺术，是向往，自然刨出的平面
武强人，生下来就得祖传
一辈辈，粗手绘出旧的山川
细心雕刻阴界阳面
和了逝者的惊叹、生者的血肉
用孩童的天真染色木版

锁了青龙
锈了白虎
飞回朱雀
吐丝玄武

大河在年画里流淌
流淌出民歌、爱情与期盼
流淌出恐惧交织的神话
那神话向文明奔腾
流淌出祝福，那些无尽的暗夜
掉在大地上的星星、月岚

日月其中
星汉灿烂……

大河之北，以武为强
——买一张年画吧，武强的年画
小夫妻拖儿带女
儿子名武
女儿名强

千百年，听见叫卖武强年画
得赶快迎进来
你迎进大地的草香
天空的青蓝

三、
你问他，纸是什么？
是婚约。
你问他，笔是什么？
是惦念。
你问他，墨是什么？
是天、地、人、神
你问他，印是什么？
是宁泰，八大家

大河冲进龙王庙
冲不走你，冲不走他！
——买一张年画吧，武强的年画
这是说给逝者，说给路人，说给自己的话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
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河流的秘密，即使麒麟被挖掘机挖出
阳光的烦恼，即使朱雀被电子枪击中
哪一天是年？哪一天过年？
今天就是年
灾后就是年后

又一对小夫妻
——买一张年画吧，武强的年画
他们行走在洪水后的武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