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的另一面》


它伸出的刺是尖利的
它用银子把旷野分开，用刀子
把幻觉割得四分五裂
它用光，把人群涂成黑色

生活的屋顶斜插进淤泥
只有树冠，才会
偶尔举起露出水面的头颅
这时，我本该像个巨人一样
挡在波浪前面，但黑暗的
漩涡，快速超过了我

它旋转，铺天盖地
吸噬了世间的一切荣辱
包括孩子的回忆，包括母亲
慢慢衰老的母亲
她们始终咬着沉默的嘴唇

我爱河流
我也爱消逝的那部分人群
我爱旷野、庄稼和它
慢慢绿起来的道路和农舍
爱苦难的使命，浪迹天涯的心
打工在外的游子
漂泊的浆果流下的泪滴

我爱我还没有去过的地方
包括那些易碎的堤坝
和它们溃败中的喧嚣与沉睡

落日沿着田垄，把大地上的
事情一一挖出，像太阳
曾经把它们一个个种下
而洪水，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它照见的都是惊叫的面孔

现在多少天过去了，洪水
已经被驯服，像我们的苍老
必须承认时间对它的掩埋
但洪水还会再来的
这该死的波涛，在生命的
两岸，它仍然会
找到我们，并且吹拂……

 
        2016-7-29 围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