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李宗盛

他的声音苍老。他的歌声揪扯着一把灰白的胡子，满把的沧桑。
影影说这是一个总是失恋着的老男人。

他换了新姿势翻越一座山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影影说这是一个总是失恋着的老男人。没人爱，她去山丘那边等着，她爱。


有所思

都到六月了，影影不吭声。
一想，又一想，……快到年底了。影影不吭声。

不吭声就算了，你不要说你是影影。影影说过她不会在最后剩下的一堵墙上说她是影影。
你不要说你是影影，不要说。不说破。
我仅有欢喜，如莺飞草长。


哭史

影影要倒要倒的样子，她扭过身。有点坏坏的笑。
江山是彻底倾圮了，他有一点孤家寡人似的落寞。他哭不出声。

但他想哭，美人尽矣。看到所遣兵甲三千尽是坏坏的笑。
影影要倒要倒的样子，仅表明连一个容他和影影一起倒地遁形的日子也没有。他终于还是哭不出声。


开庭日

小案子。我和原告坐在原告席上。竟然是老友代理被告，翩翩而来，将头埋在一堆的答辩书和所谓的证据里。我说早知有你就更方便促成双方调解算了，他露出笑。
法槌咚地敲响后，他很快变得……满嘴跑火车，颠倒黑白，像个无赖。
我突然发现陌生感，是那么轻易地来自于熟视无睹的人事。我怔怔地看着老友。

回来后我告诉影影。影影先笑，很快又敛住笑
怔怔地看着我。


刮痧记

她不是影影。足浴馆的外乡妹暗中使劲，一下手便是大地春雷。
只是影影反复检视刮痧留下的瘢痕。除了岁月和她留下的肆虐，她对我身上任何一点变化，有着一个品鉴者应有的怀疑和警惕。
一个晚上影影反复问：是刮痧留下的吗是刮痧留下的吗？


纪念日

我说今天总要做点什么吧。比方说看看天，在心头燃一支香，想想消失在远处的人……
影影就看看天，天一碧如洗，是空的样子。
其它，影影转头看着我，良久。至深。


纪念日（2）

影影怪我说话太多了。消防车拖着刺耳的呜呜声不时驰过大街，远近莫辩的火场竟成了看得见的忧惧，加剧了她立夏以来的偏头疼。
她怪我的样子，像是一个皱皮干干的桃子。
我只好装成另一只皱皮干干的桃子。

一时间，空气中，听话的桃子丢弃水分的声音，压过消防车刺耳的呜呜声。


感时

热。剩下的最后一棵盆栽的白玉兰，开始枯萎。
盆里的浅土掩不住往深处逃逸的根，叶子一片一片地蜷曲，焦黄，竟至飘落。
影影每天早晚浇水，每天有无尽的吁叹。她含泪收拾落叶。
影影的心情就像叶子，一片一片地蜷曲，焦黄，竟至飘落。
最后，其实是我来收拾落叶。


在海边

影影踩着海。海的另一头，夕阳咬不住，滑落。
内心的呼啸一掠而过。

影影说她的身上开始生长贝壳。
一片海试图将她裹挟，她拔脚而逃，“呀”一声撞进我怀里……
我的口袋里，落霞与浪花叮当作响。我知道这一次小逃逸有了高潮。


六月

你愿意的话，影影说了，海可以是……充涨着情欲的
你愿意相信海，那么任何咸湿带水的一瞥，都会坚实地将你勾引。诚实的梳子留着酥痒入骨的感觉。用得旧了的身体，被蓝指甲寒暄一样划过。
这是六月，你稍具伟岸一点的念头，被海捡回来又扔掉。
你没敢明里告诉影影的，你愿意的正是：
把什么捡回来又扔掉；捡回来，又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