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州镇（诗歌）

吕游


我看不出它有多旧，拔地而起的楼房
和弱女子胳膊一样粗细的毛白杨没有区别
华北平原中部，古镇被沧州至乐陵国道横劈两半
来往的汽车摩擦着古镇，那些砖头瓦砾太老了
被程碑深深插住，早已没有了感觉
只有宋朝那道残垣断壁，如卧牛的尸骨
横卧旧州镇外，身体里堆满了宋朝的砖瓦
被雨水冲出的礌石，多么像卧牛的睾丸
摸一摸，还有当年战火留下的余温
站起来啊，去耕播大海退潮后留下的泥土
顺便也把生硬的海风耕播得松松软软
只有一口沧县话还那么硬，就用普通话
翻新吧，去声的“旧州镇”开始平和
像这条国道平坦，在旧州镇连上河北和山东

旧州镇早就没有了城门，只有镇南头的
那头铁狮子，从1500年前走到今天
渤海湾都耸着鬃毛吓退了，只留下这头
名叫“镇海吼”的铁狮子，要有人喊一嗓子
兴许它就能回到镇上，摇一摇身子，蹲在
谁家门前，和另外一头狮子看护着镇子
旧州镇的历史就真的浓缩进一本家谱中了
包括“浮阳八景”，包括夕阳夕照，包括
日本鬼子穿过旧州镇，烧光镇子，却没能
搬走镇海吼，很多东西是不能烧光的
包括精神，包括历史，包括一个镇子的名字
旧州镇，它的“旧”像一本泛黄的画册
只要有一个老人健在，旧州镇的故事
就会流传，就会沿着川流不息的国道
沿着村口那块牌子，传遍大江南北

旧州镇，你来此地
我会带你去镇南的南排河
看一个镇子如何在清澈的河水里
流淌着，夕阳倒映着庄稼
也倒映着晚霞，这多像宋朝的
杨门女将，多像当年穆桂英马背上
产子，留下的羊水，那是
一簇簇的红蓑草染遍了河岸
有传说的镇子，像有灵气的仙草
因为传说，旧州镇活得底气十足

2016.7.31晚23: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