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我没能止住脚步
试图沿着你死亡的轨迹
去寻找我新的生活门路
这次你没有計划的死亡
就像上次我没有計划的
出生一样，让所有的人
瞠目结舌。我知道
你是一个笑逐颜开的帮凶
善于把严肃演绎成轻松
但这次你着实嚇到了死神

死神是我多年的朋友
在我千百万次死亡中
都是它亲自迎来送往
它是一尊寂寞的神祇
难得有我这样谈得拢的朋友
前天，它借了具帅哥的躯壳
潜入尘世。我们在九眼桥
吃牛莽莽火锅，味道真真不错
我们饮酒，把世上所有的
悲伤饮完，然后化為欢乐的
泪珠子降下来，让九省通不了衢
只能通往泽国。我红着眼睛问死神
为什么你要开这么大一个玩笑
死神说智慧之体征表面淡泊
实则神密。你的死亡一定得其所以
我再问这个秘密我何时可以勘破
死神说未来的未来，一定
让我从悲悯的侧峰重新坠入
人世，在这个降落的过程中
就能看見该看見的秘密。因为
只有走过极度悲悯的陡坡
才可达到无忧无喜的平和

我擦干泪水
独自踯躅水面和陆地之交的边界
像一条两栖的蛇被人世的念头缠绕
也不由自主地去缠绕人世
而成为解不开的哲学命题
记得我八岁时曾经问过你
天边有边吗
無穷大是好大
你笑着说“边”和“無穷”
就像街道旁的路引
只有走近了才能看清楚上面的文字
刚好那天我看見了一个路引：
“向左三公里
成都市第四人民医院”


二零一六年七月三十日
山顶教堂



注：
一，诗中的“你”，我父亲。七月七日于成都家中突然中风去世。
二，王者，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