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人溪边,自西晋胡昭的第一爿泥瓦
灵隐在石人烟峰
一千七百余年,木鱼雨点似的收集一茬茬稻浪麦香
含山的门眉飞檐,镂刻祖先模样的戏台,咿咿呀呀这一脉风水
石拱桥头破败的土亭,歇息了
行走江湖的寂寥驼铃
闽腔吴语次递吹过纤陌炊烟
出工的山民不经意一扭头,望见了香案前清理灯油的师傅
砍柴的乡佬放下柴火,腑下头颅,手捧泥路旁裸露的细泉
连同殿堂传来的模糊经诵一起吞下
这么多年,太多或喜或悲的事物
鲜活着不紧不慢刀耕的光阴
山脚转动的水车,石磨
女人的针线密密麻麻,缝补阶前圆滑的卵石,车轳,草鞋的回音
那暗夜里潜入村院偷盗邻里耕牛和杂粮的山贼
那婚后久未生子在菩萨跟前磕破脑门的小媳妇
那将渠水引入自家干裂苞谷地的懒汉
那在午后爬上矮墙用竹竿打落烂熟吊柿的孩童
那正月里喝醉了烧酒,整夜穿过田畦进入街弄村巷的板凳灯
石人殿小,它不止一次经历了战乱
烽火之后,刘太真李德胜的神龛最早立在了大堂之上
明代宰相夏言的楹联镶嵌了金边刻在朱漆的梁柱
断了吊链的那口唐钟,古铜色的脸飞渡了沧桑的是是非非
墙角的橛草水灵灵绿得刺眼
香火又旺了一年年光景
每一次来到石人殿
总看见殿门两边的木凳上
端坐着眼瞎的钟爷,耳聋的坤叔,拐脚的黄婆
他们的膝上分别摆着掉了漆的瓷碗
碗底,阳光下的随喜钱币格外的耀眼
离开时,又匆匆来了几个香客
他们拎着供品,背脊湿透,一定是走了很远的山路
当我回到石拱桥的亭子,身后的山门传来了刺耳的炮仗
而,不远处的石人峰抱着云朵依旧安祥
注释:
(2016年8月1日上午写于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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