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社员有块自留地


杀猪匠二叔没有自留地
队长说
春季骟的羊蛋
年关剥的猪腰子
就抵顶了

那年春天
二叔喊我去羊圈拿羊蛋
我被大黄狗咬了
理论上讲　我现在
还没有度过狂犬病的潜伏期

每年年关
二叔总会藏一个猪腰子
撒把盐　给我烧一烧吃
仔细想一想　现在
我写诗做事总有股臊煳味
可能是吃二叔的口粮留下的


2\血疙瘩


临近年关的时候
杀房②里陆陆续续会挤进很多人

这是大白花的头
这是小黑的尾巴
这是二队那只拐羊的腿
……

那年头
村里到年关要宰哪几只羊
要捅哪些猪
人们心里是有数的

但是这些牲畜都是饲养员养的
与挤进杀房的人们没有感情
但是现在还不是分份子的时候
队长还没有把肥瘦搭配恰当

一村人
多么馋

挤进杀房的人实在涌不动的时候
杀猪匠二叔会私自做主
每人分给一块血疙瘩


3\二泉映月

蟾蜍有着恶霸地主的身世和阴毒
夜夜在新社会的池塘里鸣冤
当黑板上写下“解剖”这个词
一群红领巾就疯着到河塘里捉贼
它们的皮囊后来被二叔瞒到二胡之上
演奏出阿炳爷的二泉映月


4\丧事印象


令人恐惧的棺材盖子竖在墙角
漆绘师将祥云画成一根藤条
藤条的每一枝上都结出一个月亮
一个　两个　三个 ……
从下到上　上升着　一共九个

但出殡的时候
我看见九个月亮杂乱无章
平躺着　摇晃着　挣扎着　争斗着
像二叔拒不留恋的一生


5\青　灯


打开久锁的柴扉　便看见
一只青灯孤凸地端放在鸡窝顶上
这不应是它应该所处的位置

二叔走后　分明没有人再来过这里
是粗心的主丧没有把这盏长明灯
给二叔带走　还是二叔生前就把它搁在这里
要神示给后人些什么
朗朗晴空需要一盏青灯吗
空空的院子需要一盏青灯吗
打开破败的门扉之人需要一盏青灯吗


6\二叔的遗产


不是要寻找些什么
而是要将一些破旧之物存放
二叔的院子显然为首选之地

整理二叔的遗物
发现竟有四件
破席　瓦筒　青灯
最大的是那盘手摇小石磨

二叔走时垫了一层干草
棺材底子没有铺那领破席
而这个瓦筒是难得一见的瓦当
在收藏家眼中绝对是件宝贝
但不过它只是二叔生前装筷子用的器物
至于那盏青灯　陪了二叔一辈子　
二叔每到掌灯时分就把它点燃
偷偷阅读泛黄的红楼梦和那本老皇历
似要从中破译自己一生苦难的秘密
还有这盘小石磨　厚重却不失精巧
二叔每天摇啊摇　磨了黍粒磨小米
最后终于磨尽了所有属于他的光阴

其实这四件东西都该给二叔带走
按二叔生前的修为
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留下的遗产
他想留给后人的不外乎只是一个
地主儿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