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走在季节的刃尖
一群迁徙的雁

迁徙  迁徙  张开嘴吐出一座城
张开嘴又吐出一座城
吞进胃里的沙  吞进胃里的石
开足马力搅拌  搅拌

迁徙  迁徙  暴晒一个月的皮
又暴晒一个月的皮
黑夜真的黑了  一轮明晃晃的月
倒挂在一张皮肤上

一群人，都睡在24层
睡在他们自己的膀子尖
他们摘下的帽子
用来给大楼的25层盖上顶

一群人，走在季节的刃尖
迁徙  迁徙

 
春运，把农民工回家的铁轨压瘦

3.2亿人次远距离流动
你们大都穿梭其中
多少暖窝热巢洒下你们的血汗

数十万趟次列车南来北往发送
你们那几趟没赶上
多少吃穿用度还残存你们手掌的余温

一票难求
两张脸相似
是你们唯一受伤流泪的时候

你们滞留在：
街角，站台，脏乱的小旅馆，人群的胯下脚边
全世界关注的迁徙洪流
你们成了过江之鲫

许多不合理的体制
许多无关紧要的事
让铁路运输力一口吃下一个大胖子
春运，把农民工回家的铁轨压瘦


家乡的土地

一个老人，一只狗
一个挎书包的孩童
是你们的名片
是家乡土地的标签

多少挥汗如雨
高楼一天不长一寸
厂房里的果实
永远收不完

这样的一年四季
有流浪的感觉
与家乡春耕秋收不同
每个日子都过得殷实

今年家乡或许会发一次大水，或许土地暴晒开裂
一边可以感受真实的哭与笑
一边城市收益与农村贫瘠交织
是一场正在发生事关生存的对峙

实际情况更不容乐观
老人真的老了能做的不多
杂草不会比玉米高，孩子不会挨冻受饿
他们和土地都会走向荒芜


过年

煮腊肉的汤
烫一锅冻白菜的滋味
是珍藏在农村灶台
无数童年心尖的
一道美食
年三十的火塘
要有人气般的旺
村外大雪飞扬
旷疏的炮仗
总被一只新书包带来的喜悦压制
不谈肥料和种子
过年就是静止的
包括被宰的，以及还躲在窝里过冬的鸡鸭
农民工的年味
透着槐树丫劈开的无声
无声的满足和希翼
也在同一颗槐树上
来年开花发芽

城市里的日子

干的活比说的话多
看的人比会的事多
肺呼吸灰尘身体排出盐
比躺在田间地头喝的水多

在城里的日子，是真实的空白
昨天重叠了今天
像今天会重叠明天
像一栋楼从底层数到了顶层

工地之外的世界
未知，有着秘密
装卸车把废料土石拉出去
涌进来钢筋和水泥

想家的时候
给儿子打电话
通话内容与上次相似
认真吃饭好好学习

手机交到妻子手里
好几秒都没开口
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一切都顺利，就这样，挂了”

农民工和打工族

农民工干的活粗糙
挣钱就是寄给儿子
打工族读书的时候
花这些钱学了知识
农民工有一个名字叫农民的儿子
打工族有一个名字叫农民的孙子
农民工老了始终会回到村里
打工族刚从村里出发志在四方
农民工参与建设的城市
打工族知道名字还没有他的家
农民工在城市留下梦想
打工族要努力让梦想照进现实
农民工与打工族用同一种方式漂泊
他们的命运要呈现出不一样的形式
他们经常通过电话联系：
挣钱就要肯卖力
钱不用往家里寄
不该碰的不要碰
农民的本质走到那里带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