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土房
又宽又长
屋檐下的燕子
一到春天就又说又唱
我曾经多次走在土房到学校的路上
走过了整个少年时光
我用臭脚丫子
把土路一遍遍丈量
如今我离开了家乡
离开了父母和堆放粮食的场
我走得越远
越不敢回头探望
有时我还回到故乡
却没有再住过那间土房
土房的檐上长满了草
风一吹就咿咿呀呀的哭
◎离开家乡的那个早上
离开家乡的那个早上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
怀里揣着一本小说
兜里装着母亲做好的干粮
川上的树 地畔的草
都充满了感伤
它们沉默地站在路边
站得土路又弯又长
我走了一段路
回头看了一眼
我看见母亲还站在路边
她身旁土屋烟囱上的炊烟冉冉向上
离开家乡的那个早上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
那些忐忑的阳光
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那一缕炊烟
那一缕炊烟还在生长
长得几乎接住了云
那一缕炊烟下的母亲
正站在锅台旁
一勺子一勺子扬汤
扬得土屋米香飞扬
母亲扬着汤
扬回了山坡上的羊
扬回了川上的马
扬回了屋里的灯光
扬回了院子上方飞着的蝙蝠
扬回了全家人热气腾腾的目光
风停止了奔跑
那一缕炊烟还在冉冉向上
那一缕炊烟下的母亲
站在了门上
有几棵树
在米香中不停东张西望
◎那匹马突然叫了一声
那匹红缎子一样的马
停止了吃草
突然扬天长叫了一声
那匹马叫的时候
夕阳正在把西天的云燃烧
那匹红缎子一样的马一叫
草都安静了下来
连那些忙着回家的鸟
也停止了鼓噪
草原还是小草密布的草原
天空还是旧了的天空
那些回家的热望
被风刮的在地上乱跑
那匹红缎子一样的马完后
安静了下来
一望无垠的草原
安详地看着一辆车的弹跳
◎我回老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父母离开川上后
我回老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虽然那些土墙和土房
还和原来一模一样
在那条长长的土路两旁
依然长满了沙葱和沙蒿
土路一直伸入了田地
那些忙着结婚生育的糜黍充满焦躁
在那面泛黄的土墙上面
晾晒着旧了的阳光
那些东拉西扯的草
有的已经长过了人腰
我离开了家乡
离开了庄稼和牛羊
我回老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那些路旁的草全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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