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的眼睛。
我不能为你拴住一片云彩，
任由它低落，任由它消歇。
远处的大山攮开视线，
将云脚藏得严实。

在这一片天空，
云朵也是碌碌匆匆，
就连粘人的夕阳，
也触不到它的身影。
你的视界中，只剩下天空的空洞。

对不起，我的眼睛。
你说想仰望落雪，
而仰头时，我却不曾睁开你。
我的仰头，
只能使融雪在额头上积攒。

落雪纷纷时，
我的额头，
竟成了它的茔地。
我带你看过许多雪景，
而每一次仰望，都是一场葬礼。

对不起，我的眼睛。
在走过绿园时，
我没有回头。
我未能在繁英落尽前，
让你瞟一眼它的绚烂。

而今，我只能给你落红。
等一等，我的眼，
你不该看到那些沾染了尘土的花瓣。
且等一下，
等我为你摭拾一片光洁。

对不起，我的眼睛。
我又一次让你湿润。
我闻不了岁月的腐臭，
也咽不下年华的酸涩，
所以你又一次湿润了。

在仲夏的骄阳里，
我的衣袖却被浞湿。
我的眼睛，
掀开残破的阳光，
我带你静赏跟前的病树再春。

这是一次忏悔，
我要高举溢洒出悔恨的酒杯，
向你忏悔。——
对不起，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