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恍恍惚惚
上二楼时在楼梯上
打了一个趔趄

这几天
我不敢有丝毫的安静
无论白天黑夜
我不停找着活干
不停打扫卫生
尽管几百平米已被拖布
擦得伤痕累累
座椅板凳，门窗玻璃
不知被我挤出了多少泪水

二

恍恍惚惚
我还是一边干活一边想他
从脑缝里从思绪夹层逃出
一阵过往的风
又会把我推进去

我无法泅渡出深深的心海
禁不住就在心上喊一声:
“大大，不孝儿对不起您老人家！”

三

所以我在楼梯上
又打了一个趔趄
差点翻了下去

因为我看到
在渺远渺远的六O年代
我的娘亲跋山涉水
找到了在兵营里服役的你
——我的大大

从那以后就有了我……

四

我今天把一位农民
放羊娃，军人，工人
写进这首诗里
就像我把一袋种子撒入土地
把一片青草画在羊群眼前

把一列列战车开在一名
战士脚下
把一台台机器安装在
一名工人的车间

可我不敢
把苦难和伤痛
写在一张空白的纸上

我怕这张薄薄的
能让生命阴阳相隔的纸上
突然有诗句大放悲声
泪珠一颗一颗不断线地
排成行……

我更怕
在七十年代的风里
饥饿地喊出:“大大
不孝儿对不起您老人家！”

五

恍恍惚惚
我也走进了您曾经的兵营
我接过钢枪把您从哨位上
换下来

皑皑白雪里，只有一棵树
绿着，只有三点红，红着
那就是你，那就是我
那就是穿过风风雨雨的历史
——上世纪八十年代
咱家的生活

大大！一转眼间
九二年您的儿子也有了儿子
又一转眼间，九七年
您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二OO一年您又失去了
自己的老伴，我的娘亲！

大大！人生有几个一转眼间
容我去转呢？有几个趔趄
容我不经意不小心的去
趔趄一下呢？

六

尽管我不停地找活干
不敢闲下来
不敢安静下来
但我一边清扫着人世的尘埃
一边不由自主就扫进了
往事的巷道

那些秋天的落叶，悲凉
冬天的雪花，寒冷
三伏天您消瘦脸颊淌下来的
汗水，春风里您眼中盛开的
希望，慈祥，沧桑

这些过往，无孔不入
它们不管我忙着还是闲着
硬是把我拽到
公元二O一五年七月十一日
您老人家和我永诀的那一刻

七

那一刻如昨天
如刚刚发生，就在眼前

一周年了
今天又是七月十一日
我避着躲着不敢面对

但往进拉着扯着我的你
自己就已泣不成声
泪流满面了

大大啊！
不孝儿，这辈子
对不起您老人家啊……

2016-08-13
农历七月十一日
今天是父亲去世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