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我要遇见一些景色 
就像一些复杂的心绪 
河流混浊，浪花堵住了呼吸 
树在大风里摇曳 
鸟翅如落叶，目光撕裂一片又一片的云 
一朵野花追赶落日 
就像有人抱起一块石头哭泣 
景色存在着，我就在路上学会分身术 
遇见美，遇见苦难，遇见坟墓 
遇见你，你守着一片坡地 
种一亩油菜，再养一群蜜蜂
用它们的刺 
蜇疼一个匆匆赶路的人

坐在山谷

山谷很深，我一人独坐
请你不要喊我，你喊一声 
山谷就有回声 
就会惊飞那只休憩的鸟儿 
就会让那棵柳树 
落下一些误会的叶子 
请不要喊我，你喊一声 
就会有一块石头像跳出我的心房
就会有一朵野花听到我的名字 
其实山谷什么也没有 
除了风，还有夕阳在山
我不会长久地坐下去的


 蟋蟀

深夜，这些蟋蟀一直在吵 
在草地，在河滩，在楼房的夹缝
它想吵醒什么呢 
风是醒着的，晃来晃去 
路灯是醒着的，眼皮眨也不眨一下 
月亮是醒着的，有人正在抬头观望 
它怕身边的芦苇打一次盹 
就会暴露它的行踪吗 
它怕河水里的浪花稍一低头
就会撞在石头上吗 
它怕那朵夜来香俯下身子
就会有人唱一曲《葬花吟》吗 
它怕我，走着走着
就忘记了回家的路吗 
夜色越来越深，蟋蟀吵得越来越欢 
大地上所有的事物
仿佛就是我在梦里 
永远追不回的时光



路过一片墓地

一片墓地陷于深草中 
竖起的暮壁 
牙齿一样咀嚼着旧日的时光 
天色已晚 
几朵纸花如灯 
蚊蝇一样的光线 
像亡灵返回人间 
他们，因为不同的死法 
不同的年龄，和不同的性别 
正在重新打量着这个世界 
道路马上拥挤不堪了 
我和我的朋友等待了一会 
那些草木伸长了脖子 
像拥挤的夜色 
渐渐地将我们包围

2016.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