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异乡归来

一路上坡

一再被故乡抬高

就像小时候

父亲把我举过头顶

伸手就能够到天

 

众草欢呼

百花摇曳

滩里的牛粪羞赧地收敛着气味

儿马也对我很客气

白云走过来主动握手

 

来到自家门前

见到弯了腰的老父亲

立刻放下自己

矮在当地

矮进青草丛里去

 

打开我的窗户

 ★金池




父母亲把我们豢养在窗内

窗内还豢养着牛羊、草场

豢养着马莲、芍药和百灵

豢养着小芹、小芳和小荣

 

窗内的野花

任我挑选，任我采

可以和小伙伴随意玩耍

打闹

 

忽然从内打开了窗户

牛、羊、小芹和小芳

都缩回了自己

只有我跳到窗外

放了自己

 

我听见树叶还在

 ★金池

 

风这次使用的是软刀子

蛇一样盘旋卷曲

鞭梢一样尖刻锋利

抽打着屋檐、草垛、树木

赶着羊群顺着风跑

 

草顺从了它

房屋顺从了它

山坡也顺从了它

做为草原上的鼹鼠

却再一次叛逆了它

 

当风自负地跑过去

我听见树叶还在树上

并未落入俗套

 

村里的老中医

 ★金池




一把山羊胡

一件粗麻大褂

走起路来一阵风

这就是村里的老中医

 

谁也不知道他的年龄

谁都知道他给郝五的马

扎过痞征

用同一副银针

让小德芳的妈妈起死回了生

 

老中医不是上山采药

就是在屋里炼丹

只要骑着马出去

就能带回一串传奇

时间久了

他自己就成了传奇

 

小时候，只有我

可以从他半睁着的眼皮子底下

偷拿丹药吃

 

那一件祖传的犁鸢

 ★金池




那一件祖传的犁鸢和

雕花的马鞍

起了争执

 

一个要走，一个要留

一个想跑，一个想停

一个在拾起，一个在丢弃

一个信神农，一个信王亥

 

吵着过了几百辈子的老两口

如今都平等地挂在了墙上

却还在不停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