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我说到你

当我说到，长白山
他的头发就白了
当我说到天池
他就把自己摊平
把所有的褶皱和波澜饮进肚子
云朵的白和苍穹的蓝
把天池平分
呈出一个太极之象
这样的山
只适合攀登，绝无穿越的可能

◎ 云朵

游走四方的云
都是被你捶打过
被你一层层濯洗干净
才能
飘向山里的每一个沟岔

山里的女人
一盘大屁股，两条粗胳膊
她们卷好关东烟
喊一嗓子
一片云就落下来，呛得流泪

◎放山的人

除你之外
再没有人，敢把
一碗高粱烧举到白云之上
放山的人
上香、摆猪头
这些骨节嘎巴嘎巴作响的汉子
齐刷刷跪下来
连大地都扑腾扑腾跳
他们喊
山神爷，您老人家多照应

◎子民

一棵树的根须
能把土面儿抓成岩石
它伸过江河
抓住松嫩平原
关东就有了根基

我们在树下捡拾松塔
树是你的子民
我是一棵树的子民

◎断想

用了几亿年
你才长高一寸
地壳深处传来断裂声
好像你刚刚薅下一根杂色胡子

◎ 核桃楸子树

长白山有多高
天池的水就有多深
当我知道
一座湖的动脉连着岩浆
我多想站在山下
长成一棵核桃楸子

◎安静

那些火
从来没熄灭过
只是被摁进胸腔
如果你走一下神儿
山坡上，冷不丁
就会冒出几朵人参花

他只是在休息
 你看他望向天空的眼神
多么安静

◎和解

那些向上的悸动，和
向下的沉寂
那些火苗的不甘
和细雨的柔软
那些原本要通达四海的
和注定返回的
他们找到了一个标尺
在天池下精心选择的刻度上
同时沉默

但对话不会停止
雪融化的时候
他悄悄打开一条瀑布
保持，这微妙的平衡
水与火和解了
黑土地就被启蒙了

◎ 当我读懂了天池

当我读懂了天池
这里的水就变得粘稠
端起一碗
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我想起几百公里之外的女儿
她真幸福

我把这碗水喝下去
却被脚下的岩浆顶上来
流进三江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