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成桥
by行者无疆界

母亲的宝成桥站在记忆的泥泞里
一头连着家乡的饥馑
一头连着太外婆的慈祥
荡漾的水波里
有母亲灿烂而局促的华年

长长的苏州河啊
下游涮马桶
上游洗菜
水架子上的日月
多少喧嚣
多少柔情

谁在抽泣
她的手在水里泡得通红
谁的臂弯把她呵护
那八个子女的母亲
要养活第九个——她的孙女
那失了爹娘的孩子

有人在水架子上洗衣
洗她的一生
襁褓中漂在水上
被另一个苦命人捡起
——她也有回不去的家
扯不断的恨

被领养，被呵护
被嫁于如意郎君
被抛弃
体内的水体外的水一起泛滥
洗衣人把自己交给了苏州河
这最初也是最后的眠床

这一切行走于母亲记忆的阴影
某些方面加深了十八岁的光荣
吃进一切能吃的东西
以脸上的红晕和手中的针线
回报太婆的爱
开放在江南的莲，故乡是江北

苏州河水从来没有停止动荡
母亲在江北生了我们
故乡的莲开在故乡的河流
日子那么绵密
思念的针也插不进
只在冬日的夜晚说起
一串一串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