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海

逗留太久，对你说不出爱与美
一如面对父亲和母亲
嘘寒问暖，熟视无睹

有山有海，有溪有河
古旧的码头已荒废多年
瓷器失落在暗黑的海底

疼惜着家门口的北干渠
荒草淹没了石堤
水浮莲谋杀了流水

夕阳西下
如果有一群水獭于此停歇
我要与它结成知己，彻夜长谈


潮安

外祖母故去之前
仙美村石鼓内
一间老屋，是我的故乡

金沙溪漂浮着琐琐碎碎的
离别，文昌阁熄灭了香火
下南洋的人，比亲人还多

我常常想起童年的削壁山
母亲说，那里埋葬着
她的祖父和祖母，还有别人

金厝池的菱角每年都会成熟
外祖父一直没有回来
旧房子木门紧闭，物是人非


饶平

在我尚未出生时
父亲的籍贯，除了“隆都”
还应冠以“饶平”

正如汤溪水库人力所为
沿途的梅树
盛开的却是异乡的花朵

黄冈河奔向大海，与韩江交汇
上善、茂芝、三饶、新塘
因为一个人，我耳熟能详

那山，那水，那些站在矮墙下的
番石榴，收藏了记忆的味道
我，只是放牧白云的山内人


东平

二十五年前
父亲经常给我写信
寄往广州，北郊，东平……

工整的字体近似板书
和插进田园的秧苗
让我挺直腰杆，心怀敬意

清晨或黄昏，我在操场
摸爬滚打，草茬扎在身上
极像躺倒在收割后的旱地

夜晚，也写些思念和问候
缄封时总有泪水滴落
寄达处，已在千里之外


港口

我深信这片称为西瓜园的
地方，一直埋藏着
木桅、布帆和崎岖的暗礁

房屋破旧，院子里杂草丛生
木质楼梯与围墙摇摇欲坠
恍惚一片海就在窗外晃荡

它见证了半夜简陋的婚礼
爱人怀孕，一棵又一棵龙眼树
花开花谢，年年结满果实

偶尔梦见大水汹涌而来
吞没平淡无味的日常
而我始终等不到回家的渡船


溪南

派出所二楼最东边
十三平方米，五年二个月
住宿的时间比在家里还多

太阳每天溯着南溪行走
与我恰恰相反，红树林
长在海滩，却是绿的

那时女儿尚幼，她不懂得
父亲为何早出晚归
以为溪南也是亲人的居所

为了混口饭吃
异乡往往变成故乡
故乡渐渐淡了，成为异乡
                        2016.0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