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帕达在途中
  　　　　　
"再一次离开，唯一的感觉是
路上也有缺口。"黛帕达
被黄昏中缓缓流露的哀伤
再次打动
来不及回首，打量格鲁格桑
这座细雨中渐渐消隐的城市
　　
她带走一件单衣，和一颗
更为暗淡的心灵。她在途中
找每一个人谈话，却无法得到安慰
或许，时间已悄悄擦亮
尘封已久的暗器
刻意，让一个人，再次负伤远行
　　
“但本质是不一样的。”她尝到一点
关于明天的，微带苦涩的甜蜜
她无法把握的青春
在一首老歌中，一次次迂回
这是
南方所不能包容的爱
　
刻骨铭心的表达
可以放弃和
不能放弃的表达，像手中的双程车票
她揣摩着，此时的格鲁格桑
一个人要面对怎样的孤独

                    2002、5、25凌晨
　
 
 大海之上或与黛帕达同行 
　
黛帕达不得不从午睡中醒来,一遍又一遍地
梳理春天。那慵倦的海面
被一个人的名字刺痛，那渐渐逼近的气息
比大海的呼吸更加深远。期待中的船队
必然经过这里，黛帕达
一只刚刚张开的贝壳,告别她隐秘的生活
　
梦想，甲板上积起的盐
从此变得真实，从此远道而来的黛帕达
要忍受幸福的煎熬，以及幸福掀起的波浪
没日没夜的拍打。她年轻
她曾不可救药地爱上旅行，而没有岸
她要与这朝云暮雨的海上孤城相守终身
　
行程表上只剩下七天时间, 小小的黛帕达
青春将在这里耗尽？
一个人为她备下粮食和淡水
一个人为她呈上爱情和诗歌
望着空洞的船舱
海为什么哭了？黛帕达为什么哭了？
　
内心的风暴想念她永远的姐姐
隔着一千年未曾相认的萨福
时隐时现的海平线上,怀抱白虎的母亲
泪水溢过心灵的刻度
等不到下一次季风的来临,黛帕达
水中的背影处女般无法平静
　　　　　　　　　　　2002、5、8
 　
 和黛帕达一起飞行
  　　
12月的黛帕达显得有些疲惫，她在紫色月光下收拢翅膀
她要靠近我，而我们说：“冬天来了。”
从早晨到夜晚，曾经中断的怀念在电话线两端
显得无精打采，我们所迷信的未来
现出比纸还要苍白的底色。当一场爱情需要挽救
我们说：“激情已经在昨夜耗尽。”
　　　
6000公里外的那个城市，她哭泣，她死死握着不愿放弃
曾经从手心滑过的草绳——它倾注一个人一生的编织
它糅合安慰与并不道德的猜疑。想想，如果天气变好，
如果黛帕达的飞行没有顾忌，如果她的坠落能够画出
一段接近完美的轨迹，我会说：“哦，幸福往往在一念之间完成。”
尽管此时的格鲁格桑，不得不接受一日比一日锋利的风吹
　　
尽管夜晚的覆盖不可避免。在一段依然感伤的对话之后
有人就要屈服，有人穿过圆底的小酒杯
轻易就看到，那曾经美丽的正在退出
那曾经茁壮的正在萎缩，那每晚准时发出呼唤的小妖精
死在陌生的客房里。一切成为不可追忆的往日
只有当他偶尔翻阅旧梦，流露出一段不可告人的情节
　　
和黛帕达一起飞行吧，在没有人光临的街道
带走昨日的阴影，在这座城市还没有彻底醒来的星期六
像一趟前往郊区的马车，带走自己偏爱的异乡人
而我一样要面对，黛帕达，和她献给南方的温热躯体
而我打听不到更多的消息，我不能在格鲁格桑之外
继续聆听外省的雨水，让归来的人渐渐低下自己的声音
　　
                                   2002、12、22晚
 　　
大雪或格鲁格桑之夜
　　
就在今夜吃下大苹果，就在今夜
从黛帕达体内取出一场旧事
取出被遗忘的炉火和惊慌失措的小狐狸
就像当天早上,她在超市门口遇见的陌生人
他们从交谈中取走一小段黑暗
之后又深深懊悔
　　
只是和平常不一样，这一次他停留了很多天
北方来的冷空气，在南方被稀释
被演义，一夜之间
穿过那让人怀念的深深小巷
而疲软的音乐无法引路，一夜之间
格鲁格桑失去隐秘地址
　　
天亮前他打探到最新消息：很多人出去了
很多人没有回来。
宝山路上，零零落落的马队
被收藏，被搬来搬去
而那奔走的还在屋顶上，忙于阅读和著述
他翻出自制地图：“多年前我们的雪下在这里。”
　　
再远一点，他看到我
看到黛帕达，看到格鲁格桑并不平坦的道路
被提前来到的敲门声唤醒
“时间到了。”此后他发现生活中不断涌现的
这些面目苍白的事物，
结果被掩藏在一声紧接一声的叹息里
                 2002、12、31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