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二0一六年阴历七月十三
一只一只的羊,从此结束了
吃草的历史,开始准备
吃下一把刀子的锋利
就在一片坟地的边沿
在一棵白杨树下,一只公羊
被一根绿色的身子拴着
它含泪的,温柔的目光
像它一双,弯曲的,螺旋的犄角
把我的残忍,狠狠的剜了
几下,在我心里
祭祀:流血的疼痛
从此,不再是
跑来跑去的,日日奔波的命运
咀嚼牧羊人,星星的草族
这样的疼痛,是这样的一种结束
刀子在深入,刀子上有血
是鲜红的那种,血总是热的
尤其是,从喉管里
从心里,流出的血
一种咩咩的呐喊,断裂了
降洒的祭祀,把生命
推向了,神圣的祭坛
像文学,是人类心灵的苦难史
是肉体的疼痛,拯救了灵魂的超升
祭祀:赤裸着身子
断了气,还不够
必须赤裸着身子,那些毛
那些皮,就是所谓的臭皮囊
舍得,放下
彻底不要了,毛被人剪过
春夏秋冬,不变的温暖的衣裳
厚重,在以不变应万变
这是婴儿的,诞生
不要这么多的,粉饰和装潢
给坟墓,铸造着死亡的殿堂
交出身子,交出肉体
交出呼吸的肺,交出跳动的心
交出咀嚼的胃,交出想吃
芳草,嫩草的花花肠子
倒出那些粪与草
是彻底的洗礼,彻底的干干净净
是春雪一样的咀嚼,莲花在盛开
祭祀:抬着自己的肉体
走向一个又一个坟头
最多是披着油絮云絮的,花衣裳
那是圣洁的翅膀,在莲花地飞升
天国
死亡,就是一丝不挂
就这样,无牵无挂
看一看,什么是
赤裸裸来,赤裸裸去
看似是羊的悲哀,生不能带来
死不能带走,其实
这是一种暗示,牺牲
就是善良的,两肋插刀
先交出灵魂,再交出肉体
毫不保留
祭祀:粉身碎骨
在觐见过牧羊人的先人之后
被养育着的肉体,完全交给了
养育者,将圣子的魂魄
交给了圣父和圣母
一只木墩,一把剁刀
一只只时间的车轮,从肉身上
碾过,咔嚓卡车的
骨头,碎裂的声音
有些惊心动魄
仿佛是佛祖,在割着自己身上的肉
喂养着饥饿的老虎
一只只羊的肉身
在喂养着一把一把的,刀锋
抵抗,是毫不保留的卷刃和豁口
祭祀:水深火热
在清洗过那样绒毛
尘世间的,丝丝缕缕之后
在清洗过看不见的
滚滚红尘之后
一块一块,伤筋动骨的
血肉,丢入了
开水锅里,像是在接受
地狱的鼎镬之刑
水深火热的修为
在肉体寂灭之前,彻底
寂灭了灵魂
让肉体带来的灾难
就让肉体带走,让肉体的奢侈堕落
不再践踏灵魂
祭祀:最后的咀嚼
喝你的汤,吃你的肉
吐你的骨头
这是最后的刑场
不再吃草,不再被三寸喉咙
绑架
你要,我从头到脚
都交给了你,你还想要什么
我的肉体不见了,我的灵魂
也不见了,这就是一种生的永恒
非生非死,不净不垢
一只一只的羊不见了
羊不是骨头,羊不是汤汤水水
草依旧,坟地依旧
人不见了,羊不见了
这是,彻彻底底的,祭祀
这是,彻彻底底的,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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